“我知道。”方槐态度平常,方赫年用余光悄悄打量,确定方槐脸上没有一丝不悦后,挠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他这副呆愣的模样落入方槐眼里,莫名的滑稽,方槐强忍着笑意,说:
“我要去超市一趟,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去了。”方赫年收回视线,下意识摇摇头,方槐也没勉强,换了鞋就直接出门了。
等人走了,方赫年才如梦初醒一般冲到门口,早已走远的方槐若有所感地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方赫年悻悻地朝方槐摆摆手,“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清瘦的背影彻底走出视线之外,方赫年才收回目光,他缓缓走进冷清的客厅,看着早已氧化的果汁,出了神。
小时候,家里没有榨汁机,但是他看到电视里的果汁饮料广告哭着喊着要喝果汁,那时他哥刚上初中,去上学前跟他保证等他放学回来就给他买果汁。
他一整天都趴在楼道上,说什么也不肯走,要等方槐回家,等果汁。
天都黑了,方槐都没有回家,方母心疼地将他从地上抱起来,哄着:“妈妈明天给你买,先回去吃饭吧。”
当时的他哭着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喊:“我最讨厌方槐了,哥哥是个大骗子。”
到了半夜方槐才回来,怀里抱着被捂热的果汁,身上脏兮兮的,还被方父方母训了一通。
方赫年第二天早上睡醒,发现枕头旁边多了一瓶果汁饮料,他兴奋地光脚跑到方槐房间,发现哥哥脸上有明显的疤痕巴掌印......方父方母风轻云淡地将他拉到餐桌上吃饭,还给方赫年倒了一杯果汁。
“那我哥呢?他不吃饭吗?”
方父手上拿着报纸,头也不抬地吃着饭,何丽君一边给方赫年夹菜,一边瞥了哥哥房间一眼,“他不饿,快吃吧。”
无论方赫年怎么渲染着墨,努力想告诉方槐他的父母是如何爱他,如何在意他。这些话语一旦落在方槐身上,那些话语就变得苍白无力,浓墨成了湮没的灰尘。
他努力想从记忆中找寻家人爱方槐的证据,恨不得将脑子掰下来,分开每一层脉络从那些缝隙里找寻证据,结果都一样——只有伤害、漠视和冷暴力。
就连他也是一样的,他哥性子冷清都是他们努力为自己找的蹩脚借口。
方赫年拿起桌上的果汁一饮而尽,看到手机弹送的消息,连忙拿起手机回复。
老板:【你回老家了?】
方赫年老实回复:【没有。】
【老板,你有事吗?】方赫年将玻璃杯随意地放在桌上,谨慎地询问。
还在加班的孔令羽怒了努嘴,旁边的冯助理立马会意,将方赫年的详细资料拿给他看。
孔令羽慢悠悠翻看方赫年的资料,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他不急有的是人急。
迟迟得不到回应的方赫年开始坐不住了,他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假期可不能因为得罪老板就被取消了,对着手机敲敲打打,【学长?】
【我在我哥家,是公司出问题了吗?】
冯助理站在孔令羽身旁,看到方赫年这蠢小子发的消息,忍不住笑笑。
孔令羽瞥了冯助理一眼,冯助理立马收敛笑容,“你先出去吧。”
“好的,老板。”
冯助理走出办公室,孔令羽气定神闲地翻出手机,他跟置顶的聊天界面依旧一片感叹号。
无奈摇摇头,也不看方赫年发来消息,直接发了一句简短的话:【没事,那好好陪家人吧。】
家人吗?方赫年这两个字发呆。
他的家简单又复杂,里面仅能容纳固定几人,复杂的是:多了一个,另一个便会被挤出去。
他哥好像没有被这个家接纳过。
第65章 亲人恋人
半夜,漆黑的房间里手机不停地震动,将方槐从睡梦中惊醒。
电话里的女人一边低声哭泣一边哀求:“请问是方槐吗?”
方槐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连忙做起来,睡意全无,“是我?请问你是?”
女人听到方槐的回复立马将他当作救星,她的声音虚弱,低声请求方槐:“你来看看我的孩子好不好?”
方槐一脸凝重,就听到电话里的女人说出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我的孩子是黎悬,他现在的状态不太好,面上总是笑着告诉我,他很好,但是我了解我的孩子,他现在很不好。”
“黎悬整个人都不好。”
......
女人的低泣声以及她的话总在方槐耳边萦绕,方槐的心立刻提起来。
连忙换了衣服,踉跄着步子冲出卧室,听到动静的方赫年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地问:“哥,大半夜的,你要去哪?”
看到方槐穿着整齐,立马清醒,他拿过车钥匙,二话不说跟着方槐出了门。
“去他家,我要去找......”方槐口中的他,方赫年也猜到了方槐口中的“他”是谁,电话也传来女人焦急的声音:“在xx小区。”
方槐脸色煞白地坐在后排,方赫年看他情绪不对劲,也不多问直接导航往黎悬家的方向赶。
电话依旧没挂,方槐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他...他现在还好吗?”
乔女士哽咽着说:“不好。”
忽然一声尖叫伴随着瓷器被摔碎的清脆声从电话里传出来,接着是砰砰的撞门声,方槐浅棕色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猛然骤缩,他只觉得寒意从脚底直窜全身。
“发生了什么?”
方槐咬着舌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电话那边很吵,隐隐还能听到争吵声。
“抱歉,出了点状况。”乔女士站在走廊上,一只手按着恋人,一手拿着电话,“我的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到我这个母亲,都没发现他的不对劲。”
丈夫无奈地看了看紧闭的门,将妻子揽在怀里:“黎悬心里有数。”
乔女士调整好情绪,跟方槐讲述事情的经过:半夜她忽然听黎悬房间传来东西碎裂的声音,乔女士立马叫醒丈夫去查看。
刚来到黎悬卧室门口就听到碎片被一块块捡起来的声音,从门缝里流出了殷红的血,她差点报警。黎悬在门里告诉他们:“我没事。”
但是无论他们怎么劝说,一向懂事知礼的黎悬一直不回应。黎悬捡了多久,他们就在门口站了多久。
说到这里乔女士再也忍不住,捂嘴哭了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说:“黎悬他说:没事。如果真的没事,他最近变化怎么会这么大?会将爸爸妈妈关在门外,我的孩子如果没事,他怎么可能会......他一直不愿意出来,我们实在没办法,只能打电话给你。”
“你们去旅游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槐,你帮帮叔叔阿姨好不好?”
方槐紧紧攥着手机,甲床因为用力变得青紫,脸色煞白,他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们分开那天,黎悬还好好的。”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如今这样?
“小悬!”
那边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方槐只听到黎父黎母担忧的声音,听到黎悬低低的声音,随即世界仿佛静音了,车窗外的风呼呼刮着,电话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久,耳边传来摩擦声,还有乔女士迟疑的声音,踉跄的脚步仿佛才在他的心上,哒哒哒。
赤脚踩在地上发出的声响版苏子河虚弱的呼吸声,沙哑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耐心温柔亦如他们初见那般。
方槐捂住胸口,无力地靠着车门,仰头望向窗外,路灯将黑夜割裂成两半,路灯下一片明白,灯外漆黑一片。
“小槐。”
黎悬嘴角噙着笑,再次轻喊:“小槐。”
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从方槐眼中滑落,在一滴滴溅落在紧绷的手背上,方槐抬手擦去泪水,吸了吸鼻子,回应他:“黎悬。”
“回去吧,我没事。”
黎悬的声音很低,“我们现在并不适合见面。”
“为什么?黎悬为什么啊?”方槐再也忍不住,他几乎质问地说:“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面对冷静温柔的黎悬,情绪崩溃的方槐现在真的想像还不懂事的孩子,一样无理取闹,他想问黎悬:为什么?明明我们分开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为什么要做出让人担心着急的事情?
质问的话来到嘴边,像一颗颗扎人的钢球,被咽下去,刺得喉咙发疼,满嘴是血。
方槐无力地靠着椅背,方赫年悄悄用余光注意他的情绪,车速也满慢了很多。
沉默,死寂,三人都没有说话,黎悬和方槐都拿着手机,他们很近又很远。
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但又远得再怎么努力也触碰不到对方的内心。
黎悬和方槐是兄弟,是亲人,恋人,最后是朋友。
他们的距离变得很远很远,最后连朋友这层皮,也无法在将两人牵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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