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既明脑袋上还缠着绷带,小幅度地动着下巴,表示他说得对。
店里来客人了,房焕山去招呼客人,没空再翻译,程既明只好自己从桌上摸来几张纸一个圆珠笔,姿势别扭地写字:“你喜欢什么?”
江叙吟转着眼珠子,没有吱声。
不是他不想回答,实在是这个问题对那时的他来说有些超纲了。
没有人这么问过。
迟迟没等到他的反应,程既明有些不耐烦了,索性开始从货架上摸东西。
鲨鱼形状的玩偶。
还会响的铃铛。
不知哪里掉落的穿了孔的铁牌子。
程既明把这些都塞到他胳膊弯里,直到再也塞不下,江叙吟抱着一堆小玩意儿惶恐地看着他。
“你在房叔这里玩,我要去上课了。”程既明在纸上交代,“不要乱跑,等你家人来找。”
当天晚上江瀚找到他,把他连同他口袋里偷偷塞满的那些只属于他的小物件一起带回了江家。
程既明挑的时候眼都没抬,根本不记得都扔给他过什么。
江瀚具体对那个背后做小动作的女人做了什么江叙吟不得而知,只是此后江叙吟再也没有受到过任何上不得台面的伤害。
江瀚在认真把他当继承人培养。
江叙吟一个月会偷偷回两次春富路,在江瀚那里的借口是去见救命恩人。
其实一次也没见上面。
最开始是好奇。
程既明今天又在哪里做了什么?打拳打赢了吗?受伤了吗?有没有想起他?
程既明的生活很规律。
白天上课晚上打拳,偶尔去楼上的Cinderella酒吧跟邹龙他们喝两杯,还学会了抽烟,但不常抽。
程既明的成绩很好,比他的成绩还要好,他得更努力地学习,不然以后考不上一个大学。
程既明最亲的人是他的姐姐,也只有姐姐。
今天没有来见程既明,但是很想见到他。
越来越想见到他。
江瀚警告他了,说了些他听不懂的话,让他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不要肖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原来如此。
江瀚不再同意他去春富路,只允许他从照片中知道程既明的近况。
好想见他,却又害怕见到他。
江叙吟突然开始明白他那个不幸的母亲,日复一日的期待着跟另一个人见面,却又害怕被那个人发现自己的改变。
他知道自己已经面目全非了。
江瀚让他等。
等他有足够的能力,等他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等一切尘埃落定。
届时他不会干预。
可等多久才是“足够”。
程既明考上了大学,搬出了春富路,读了研,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对他的记忆越发浅薄。
还要等什么?
等程既明爱上别人娶妻生子?
他想要,那就得得到。
他不会再等了。
那个女人用一生教会他,等待是不会换来任何回报的。
不是每一次等待都能碰到程既明,他赌不起失去的代价。
瀚江是他从江宇植手里抢过来的,江瀚的无条件资源倾斜是他用能力证明的,得到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争取。
不择手段。
江叙吟点开网站,报名了程既明的手语课。
……
程既明抬头叫了停。
江叙吟惴惴不安地停下来:“怎么了?”
【两个不喜欢你的继姐?】
江叙吟大脑里那根弦咯噔一声,抖出了颤音。
程既明破手大骂:【你编故事就算了还抄袭?是你的人设吗你就抄?灰姑娘都得从童话书里跳出来踹你两脚!】
【📢作者有话说】
来迟一步,晚上还有!
◇ 第73章 我可怜你?
江叙吟垂下眼来,睫毛轻轻盖住眼眸,程既明这才注意到江叙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眼镜戴回了鼻梁上,镜片安静地反着光:“我没有两个继姐,继母和继弟是真的,你上次见过。”
程既明对那个蠢得挂相的男生还有印象,很能理解江瀚为什么宁愿把私生子接回家来培养,也不想把心思花在江宇植身上。
一时的脸面和一辈子打拼留下的资本孰轻孰重很容易判断。
“他……我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江叙吟双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下巴挨着锁骨,跪得板正:“很早就知道你,也没有把我赶出家门。”
“我们做了一个交易。”江叙吟说,“他给我时间解决我的私事,但未来的瀚江——不只是那个俱乐部,还有整个瀚江集团,必须掌握在我的手中,我不能拒绝。”
……这算什么交易?
这块蛋糕给你,另一块蛋糕留着以后给你。
你先吃小的再吃大的不着急不着急。
程既明牙都要咬碎了。
【所以。】程既明径直问,【为什么骗我?】
【这些东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怕我听了之后觉得你现在过得太好了一刀给你捅死?
可江叙吟已经受了很多苦。
明明日子在一天天变好了,命运却又开了个巨大的玩笑,无能为力的小孩只能被动地接受加诸于身的苦难,在一次次讨好试探中变成了现在他眼前的这个江叙吟。
唯一庆幸的是,江叙吟又比很多人要幸运一些。
在必死的局面中碰到了他,在群英荟萃的豪门世家遇上了没命活的飙车大儿子和无能的窝囊小儿子。
翻来覆去地颠簸,从一个低谷再推向高峰,客观来说,江叙吟现在的生活足够好,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包括程既明。
“见不得人的不是那些。”江叙吟动了动唇,“是我。”
江叙吟不安地再次看向他手腕的伤口,颤抖地用指腹抚摸过蹭出血的皮肤,声若蝇蚊:“师哥,你害怕吗?”
“刚刚,之前那些……我做的一切,为了博取你的同情欺骗的所有。”江叙吟有些急促地呼吸,“我对你造成的伤害,你害怕吗?”
“第一次跟你搭上话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
“师哥。”江叙吟发声越来越艰难,“你为什么愿意跟我在一起?”
程既明拧了下眉:【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我不是你知道的那样……无辜,也没有因为你被家人割席,甚至这些都是我自己一手策划的。”江叙吟的嗓子似乎哪里坏掉了,一边发出声音一边向外漏着风:“我从来都不是师哥你熟悉的模样。”
“这样的话……”江叙吟很轻地蹙着眉心,“师哥你还会不会可怜我?”
【我……可怜你?】程既明不可置信地又打了一遍,【你是说我可怜你?】
江叙吟这次说得足够明白,程既明仅用了三秒钟就听出来了江叙吟的意思,按住自己的胸口缓住那一瞬间几乎岔了气的呼吸,荒唐地打:【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我可怜你?】
江叙吟瞳孔缩了缩,对面的程既明手掌撑地气得直接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动着胳膊,每一个手势都用力得快把自己舞飞出去:【我有病吗?】
【我为什么要因为可怜一个人就跟他在一起?】
【世界上值得可怜的人一大把难道我要挨个跟他们在一起?】
【是,我这个人容易心软,也确实因为你的谎言对你心软过很多次。】程既明比着比着冷笑一声,【不然你现在绝对不止挨这两拳。】
江叙吟捂着自己肿胀的侧脸,仰头看着他,似乎不太明白程既明为什么突然又这么生气。
明明他已经坦白了所有,前面那么多的欺骗都没让程既明气到浑身发抖。
【我可怜你,然后呢?】程既明笑着吐出一口气来,胸腔剧烈的起伏,【我可怜你,所以你把我拷在那按着C的时候我都没有抬头给你一口把你肉给扯下来,也没有抬脚给你一腿崩掉你一嘴牙,你现在好端端地跪在这里就简简单单挨了两拳,全都是因为我可怜你!】
【那我可真踏马好可怜你哦!】
江叙吟看着看着感觉不太对劲,跪直了扶着他的腿无措地喊了声:“师哥……”
程既明抬起腿,这次是真的想照着江叙吟脸上来一下,目光落在江叙吟脸上的伤口时又气急败坏地转移目标,泄气地踹在他胸口上,把人踹出去:【滚。】
他如果真的不愿意,江叙吟就算把他双手双腿都拷上他照样能跟人拼到鱼死网破,大不了就是个死,死也得让人脱一层皮不得安生。
无数次的濒死体验练就的反抗能力不是一双手铐就能控制住的。
因为是江叙吟。
因为这么做的是江叙吟。
所以他心软了放纵了随意了。
总归他也不是完全没爽到,道理什么的之后再讲也是可以的。
江叙吟当这是什么?
一场一意孤行只要奉献不求回报的巨大自我感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