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现在想听什么。】程既明面无表情地接着比,【你如果不说,我也可以回去找他。】
【或者你又要干什么?】程既明看着自己的手腕,【再把我拷起来?】
【你大可以试试。】
看我弄不弄得死你。
“我只是在想。”江叙吟垂着眼,“从哪里开始说。”
【那就从你骗我的第一句开始。】
江叙吟看着他,从床头柜拿下那部没了电的手机,当着他的面插上充电器。
手机在两个人的注视中缓缓开了机,程既明一头雾水地盯着江叙吟的一系列操作,一度怀疑江叙吟又要把他的呼吸声调出来当BGM。
他现在喘气都不敢用力,毕竟他们现在挨得挺近的,怕给江叙吟听石更了。
还好江叙吟只是调出来了通讯录,给里面一个备注小姨的人打了个电话过去。
程既明更看不懂江叙吟的操作了,这个时候你确定要让第三个人见证这一切,这又是什么奇怪的play?
对面的声音传出来那一刻,程既明眼睛瞬间睁大了。
仿佛大脑的每一个褶皱都被抚平,漫步于挪威的森林,光滑得一顺到底。
拉芳。
“叙吟?”樊星笑着应声,“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最近闲下来了?什么时候来我家吃个饭?”
“师哥在我旁边。”江叙吟说。
“啊?哦,是小江啊?小明也在?你们怎么在一起?”樊星的声音从笑意盈盈切换到“我们不熟”状态只用了半个呼吸,“是有什么事吗突然给我打电话?”
江叙吟沉默瞬息:“他都知道了。”
程既明两眼发直地看着江叙吟。
我怎么又知道了?
哦。
确实。
算知道了。
江叙吟手机里备注为“小姨”的那个人是樊星,不需要其他的解释,程既明已经明白从哪里开始是欺骗了。
程既明是怀疑过江叙吟来到实验室不是个巧合。
他猜过袁教授,也一度认为是江叙吟的早有预谋,却唯独没想过是一场里应外合。
对面的樊星跟着沉默半晌,干笑了两声。
片刻后又收起笑来:“对不起啊。”
“但我说的那些都是真心的。”樊星忙道,“虽然我跟叙吟是沾亲带故了点,也是我跟袁教授推荐的他,我也真心希望你们能在一起……越说越感觉自己罪孽深重了。”
樊星顿了顿:“有时间见一面吧,我跟你当面道歉,是我对不住你。”
江叙吟说:“你排队。”
樊星:“什么玩意儿?”
江叙吟挂了电话,偷偷看了眼程既明的脸色。
“她跟你在一个实验室是巧合。”江叙吟接着道,“利用这个巧合的是我。”
意料之中。
不出所料。
……骗不下去了。
程既明消化了一会:【你继续。】
“带你去房叔那里是故意的,我知道他在。”江叙吟说着说着抿住唇,“我以为这样你也许可以记起我来。”
哎呦头突然有点疼你说什么。
程既明“嘶”了一声按住后脑勺。
这是真没联想到一块去。
程既明承认,他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过,自然也没留下深刻印象。
只在快死的时候回忆起了一些濒临死亡的经历……因为某个看不懂手语的小孩躲过了被打死的命运却差点渴死。
“邹龙他们的工作是我安排在瀚江的。”
你等等你等等。
程既明头又不疼了,猛地转过去。
“喜欢你。”江叙吟安静看着他。
程既明:“?”
你在突然表什么白?哥已经免疫了谢谢。
江叙吟说:“不是从大学开始的。”
“跟你分开之后,我又去过春富路见你。”江叙吟眼皮抖着,“很多,很多,很多次。”
“但你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好了我不立flag了,只要完结了就不用补字数了(因为又没码完开始胡言乱语)
完结应该这两周的事情
明天见啾咪~
◇ 第72章 喜欢什么
江叙吟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私生子,因为他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会把他带到江家公司门外,指着一个男人告诉他,那是你的亲生父亲。
母亲不止一次提起她跟父亲的艳遇,风光的女明星在名利场上被一个心软的商人救下,从此有了一夜情缘。
母亲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男人有家世,不会跟他结婚,但还是堵上职业生涯背负一身骂名退圈把他生了下来。
母亲说只要他出类拔萃,超过那个男人的婚生子,他就可以被那个男人看见,把他们都接回江家。
母亲用一辈子的存款把他当江家的真少爷养,教导他不伦不类的豪门礼仪,让他学各式各样的富家公子应该会的知识技艺。
学得最多的,是讨人喜欢的本事。
——江叙吟。
这个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
他的爱好是江瀚给大儿子报过的兴趣班,他的喜怒哀乐与他想要讨好的人息息相关,所以嬉笑怒骂都跟他本人的情绪无关,他只需要观察别人的心情,然后做出最恰当的反应。
江叙吟是什么样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别人希望他变成什么样。
母亲后来也结婚了,对象是一个老实的男人。
但母亲看不起身为老师的继父,一直憧憬着当年的惊鸿一瞥。
他们的婚姻在继父的努力下勉强维系,江叙吟一直都明白,母亲不爱他,他只是母亲留住那个男人的手段,因为只要他在,那个男人就会偶尔来看母亲。
那个男人许给了母亲一些承诺,却永远没兑现过,只是让母亲等。
母亲从姣好的容颜等到岁月老去,皱纹爬上了眼角,母亲依然还会偷偷带他去见那人男人,却再也没敢当面出现过,只让他出面。
她害怕被男人发现自己模样的变化,害怕时光不再,害怕一切的一切,尤其害怕站在那个男人身边的女人。
她终于明白,不属于她的永远不属于她,那个男人只是拖着她的青春,从未想过跟她在一起。
母亲开始尝试接受他的继父。
生活好像恢复了正常,母亲不再频繁提起一个遥远的男人,找了新的工作,日子一点一点回归正轨,甚至突发奇想要替他庆祝生日。
江叙吟判断出来他的这个生日是母亲和继父感情升温的桥梁,笑着说好。
而后那一场车祸撞碎了短暂虚幻的梦,母亲和继父死在来接他的路上,江叙吟的“正轨”戛然而止。
讽刺的是,几乎与此同时,那个男人的婚生大儿子在高速公路上飙车,摔下了山崖,尸体都没留下一块。
而小儿子江宇植是个不折不扣的窝囊废扶不起来的二世祖。
那个男人飞快地做出了选择,于是母亲死后第三天,江叙吟就被那个男人接回来江家,完成了母亲的一生夙愿。
白捡来的继承人。
原配接受不了自己大儿子刚死老公就把私生子接回家里的刺激,把他塞进了那个地下拳场,试图众目睽睽之下让他死个难看,好宣泄自己的愤怒。
——死是什么?
像他母亲跟继父一样,从此离开这个世界,离开时嘴角都带着笑,再也不用关心谁爱谁谁不爱谁,再也不用去讨所有人的喜欢,从此以后什么都不用在意?
那其实是件好事。
江叙吟被人戴上宽大的拳击手套按在等候区,那个时候并没有想过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害怕是有的。
面对一个未知的未来,和凶神恶煞的对手,他生理性地感到害怕。
害怕有用吗?
没有。
没人会在意他的情绪,就像没人在乎过他的感受,他害怕与否改变不了结局,只能竭尽全力让自己平静地等待。
就像母亲一样,他也擅长等待。
除了等待别无他法,因为他们一样无能为力。
但江叙吟没想过,他先等到的不是拳头,而是身后薅住他肩膀的一只有力的手。
强势改变了他既定的命运,却又轻飘飘地把他忘了个干净。
江瀚好几天后才知道他没死,在此之前他都在春富路这一片游荡。
知道有人要置他于死地,程既明自己伤没好透,却几乎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不敢把他带回家,就托付给房焕山。
房焕山那里除了修理工具,还卖过一些小玩具。
好看无用的摆饰,从车上拆下来没准能当挂件的零件,都是吸引小孩的新奇玩意——江叙吟后来才知道程既明带他过去的用意。
当时程既明只是把他扔到货架跟前,一言不发地指着一堆不知用处还有点丑的东西。
房焕山帮程既明解释道:“他让你随便挑,钱他来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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