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很生气的,可我更不想浪费时间。”朱染气鼓鼓地说,“所以我决定把怒气值攒着,让未来的你承受。”
“可以,”大霍泊言抬了抬下巴,语气淡定,“我受着。”
小霍泊言忍俊不禁,隔着手套捏了下朱染脸颊:“bb,你也太可爱了。”
朱染一把抓住了他手腕,后者的笑容淡了。
二人僵持十几秒,朱染小心翼翼地开口:“可以让我看看吗?”
聪明如他,早已猜到了小霍泊言身体不对劲。
小霍泊言安静了快一分钟,取下了手套。
他手套下竟然是空的!
“噗——”
朱染忍不住笑了起来,推了把霍泊言的胳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把手给我看看。”
霍泊言看着他,语气平静:“朱染,这就是我的手。”
“哪儿呢?”朱染还以为他在开玩笑,随手抓了一把,故意道,“我怎么找不到……?”
朱染抓住了一个东西,可明明什么都没有啊,他现在抓到的是什么?
小霍泊言:“你抓到了我的手。”
他的手消失了?可为什么他还能摸到?朱染顺着霍泊言手腕撸到胳膊肘,发现他一整只手臂都消失了!
不对,准确来说是变透明了。
朱染握着霍泊言的手,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呢?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霍泊言摇头,平静的声音中带着颤抖:“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朱染又握了握他:“这样呢?还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霍泊言无声摇头。
朱染又问:“那你能握握我吗?”
可霍泊言要么使不上力,要么力气大得把朱染都捏痛了——他正逐渐失去对这具身体的控制力。
从四肢逐渐向心脏大脑蔓延,等身体全部变得透明,到那时,他甚至无法再感知自己的大脑。
小霍泊言说:“到时候,我应该就会离开了。”
此话一出,朱染整个表情都变了。他想说点儿什么安慰对方,可在残酷的事实面前,语言的安慰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朱染甚至不敢表现得太伤心,霍泊言本来就已经很难受了,他要是再哭哭啼啼,要对方安慰自己,那就太不像话了。
朱染笑着说一些网上的段子,让他回去以后,记得买特斯拉和比特币,黄金也可以适当买一些。
“嗯,我记住了,回去就买。”霍泊言笑着点头。
朱染开始对霍泊言寸步不离,就怕哪天对方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短短一下午过去,霍泊言身上透明的地方已经越来越多。而且因为他自己没有知觉,有时候撞到哪儿磕到哪儿自己都不知道。
他对空间的感知正逐渐减弱,晚上吃饭时,他甚至把菜塞进了自己的鼻孔。
朱染被这副滑稽的样子逗笑了,可没笑多久,他眼睛又红了。
晚饭过后,朱染临时出去了一趟,赶在商场关门前买了两枚手环和脚环。
回到家后,朱染摸索着,把手环脚环套在霍泊言四肢,很满意地说:“这样你就知道自己的手和脚在哪里了。”
霍泊言晃了晃手腕,说:“看起来像哪吒。”
朱染又被逗笑了,本来是很难过的一件事,可霍泊言总在借机逗自己笑。
朱染又问:“晚上你把菜喂到鼻子里,是不是也是故意的?”
“嗯,”霍泊言说,“我准头还是有的,就算看不见,我也还可以把小霍塞进你身体里。”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事情!
朱染哭笑不得,可又想借机查看,霍泊言的透明化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朱染勾着他裤头,低声道:“你想试试吗?”
霍泊言安静了一会儿,摇头说:“算了吧,我没感觉了,而且我怕弄疼你。”
朱染惊讶道:“你jj都没有了?”
霍泊言:“没有了。”
朱染不信,让霍泊言脱了衣服给他检查。
霍泊言摇头:“我可以用玩具陪你。”
朱染表情固执:“脱掉。”
霍泊言叹了口气,抬手脱掉了自己的上衣,裤子,内裤。
他的四肢全部变得透明,躯干部分也破破烂烂,就像是画师不想画画,直接用涂抹工具把他身体擦掉了。
他身上会被晋江和谐的一切都消失了,霍泊言静静漂浮在空中,看上去有一种诡异的神性。
朱染眨了眨眼睛,有点儿想哭,他伸手抚摸霍泊言身体的连接处,问:“疼吗?”
“不疼,”霍泊言说,“只是感觉不到。”
“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吗?”朱染抓住小霍,又揉了揉。
霍泊言表情平静地摇头:“没有。”
朱染:“可你硬了。”
霍泊言有点儿哭笑不得,可接下来他表情变得有些悲伤,轻轻抱着朱染说:“抱歉,不能再和你做.爱了。”
“谁说不行?”朱染抬起头说,“霍泊言,我们做吧。”
霍泊言一愣,摇头说:“朱染,你没必要这样……”
“可我想!”朱染打断他的话,双眼通红,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情绪,“霍泊言,我舍不得你,可我不知道还能再为你做什么了……”
“不用做什么,”霍泊言抱紧朱染,声音发紧,“再陪陪我就好了。”
朱染吸了吸鼻子:“那我今晚陪你睡。”
霍泊言却摇头说不用。
“为什么呀?”朱染纳闷。
霍泊言:“我怕半夜压到你。”
“我又不是猫,还能被你压到?”朱染不乐意,“而且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睡,万一你忽然消失了,我找谁说理去?”
霍泊言只得妥协,同意朱染留下了。他一整夜都小心翼翼,几乎没合过眼睛。
夜色中,霍泊言贪婪地注视着朱染的一切。他手脚四肢全部失去知觉,只剩下嘴唇还能继续感受。
等到朱染睡着后,霍泊言就用嘴唇记住朱染的每一寸肌肤,皮肉,他品尝朱染的味道,在黑夜里饮下朱染遗落的液体。
早晨醒来,朱染发现霍泊言消失的地方变得更多了,躯干的部位变得更少,连耳朵都缺了一个。
他已经不用进食,可不想让朱染担心,还是配合地吃完了早饭。
午饭过后,霍泊言提出要求,说想去朱染学校走走,再看一看他长大的地方。
朱染就和霍泊言一起去了学校,直到这时,霍泊言终于送出了那份毕业礼物。是一条代表好运的四叶草手链,他知道朱染风格,特意选了黑白熊猫配色。
参观完学校后,朱染带着霍泊言回了自己家。
王如云最近重拾了画画的爱好,听见开门声从画室里出来,纳闷道:“怎么忽然回来了?都不说一声,我都没买菜。”
朱染没什么精神,说:“我回来拿个东西,不吃饭。”
“行吧,那我去画画了,”王如云又抬头说,“这是小霍吧?怎么捂这么严实?”
朱染:“感冒了,怕传染。”
王如云不疑有他,转身回了画室。
朱染卧室还保持他居住时的布置,充满了陈旧的青春气息。
他卧室朝着小区中庭,工作日午后,庭院安静,明媚的阳光穿过树荫,在墙壁上照出斑驳的光影,隐隐有了一种夏天的感觉。
朱染和霍泊言坐在阳光下,给他看自己小时候的相册,还有一些之前的摄影作品。
他们是从后往前看的,最新的一批是朱染和霍泊言的合影,再往前是大学参加活动的一些照片,大学时期的朱染和现在变化不大,但表情看起来要冷酷一些。
霍泊言指着旁边一个人说:“这就是你好朋友宋星辰?”
朱染点头:“我们幼儿园就认识了。”
继续往前翻时,还有不少他和宋星辰的合影,他们高中也是一个班级。
高中时期的朱染看起来相当叛逆,毕业合照时神情简直就是桀骜不驯。
霍泊言戳了戳照片里的朱染,笑道:“你当时这么酷啊?”
“奇怪,我当时怎么是这个表情?”朱染也有些忘记了,随口道,“可能是正直叛逆期吧。”
可实际上,他当初是被朱严青逼着报考不喜欢的专业,正在生气。
朱染整个高中时期都没有多开心,繁重的学业,性向的困扰,还有压抑的家庭,让他的青春像一床冰冷的厚被子,每晚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当相册继续往前翻,回到朱染初中时期,他每一张照片看起来都乖巧极了,非常讨人喜欢。
霍泊言算了算,说:“十年前你就这么大。”
朱染拍了他一下,故作威胁:“未成年不许涩涩。”
“你想哪里去了?”霍泊言说,“我又不是畜生,怎么会对你做这种事?我只是想问你,这个时期有没有什么遗憾,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朱染沉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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