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听你的？又让你找到缝钻了是吧？你干爹的生意你不接让我们接？
生意是我干爹的，船你们没跑吗？
…… ……
三个大男人跟三只鸭子似的嘎嘎了半小时，梁宵严听得一个头两个头，愣是喝完了一壶茶。
前头吵得脸红脖子粗，差不点都要打起来，他在底下拿手机和弟弟说小话。
游弋一会儿叮一声，一会儿叮一声，小嘴叭叭地计划：哥等你退休了我们先去这玩再去那玩，最后找个我俩都喜欢的地方养老！
梁宵严说宝贝消停点，再吵我就去玩你。
“还没商量出来？”
他实在撑不下去了，放下茶杯，磕出惊堂木似的一声。
三人闭嘴，齐齐低头。
空气瞬间凝固，气氛沉重得活像老师要抽人背书，一片沉寂中只听到三道急促又紧张的心跳。
两三秒后，梁宵严忽然开口：“听说你要买条游轮？”
问的是余醉。
余醉答话之前谨慎再谨慎：“嗯，我想带我弟去欧洲复建，有条船来回方便。”
“钱够吗？”梁宵严热心极了，“你上次金江湾那趟拿到的分红可买不了太大的船。”
余醉说小点也行，代步工具。
梁宵严：“你接了这一摊，船我白送你。”
余醉：“那我走着去。”
“……”
这条道是行不通了，这哥们儿飞毛腿来的。
梁宵严又转向霍深：“你要去曼约顿我不拦着，但你去曼约顿和你管枫岛并不冲突，你是当大哥的，要给两个弟弟做表率。”
霍深心说我是大哥不是大傻子。
“不了干爹，我还没和小伽伽见面，我想多活几年。”
梁宵严一想也是，不能把人累死，“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真不行，我明年就走。”
梁宵严瞥余醉，余醉赶紧说：“我明天就走。”
再看靳寒，靳寒嘴慢了一秒：“我——”
“你什么？你也要走？你一个枫岛人你能走哪去？”
“不是……”靳寒没想走，他说我刚满十八。
两个月之前还算童工呢。
梁宵严闻言愉快决定：“老大不小了，就你吧。”
靳寒突然就听不懂人话了：“？”
就这样，一场轰轰烈烈的“皇位之争”在梁宵严公平公正的决定下落下帷幕，霍深和余醉如释重负，纷纷对靳寒道贺：恭喜三弟。
门从外面打开，游弋叫他们：“我带孩子们排了节目，快来看啊！”
两人无事一身轻，溜溜达达往外走，梁宵严站起身，手肘忽然被抓住，靳寒问他：“你故意的？你从一开始就决定是我？”
他想起当初霍深来找他时，说的就是“我想你接我的班。”
那时大权还没交到霍深手上，他的意志就是梁宵严的意志。
梁宵严垂眼，看向他抓着自己的手。
靳寒放开。
“难不成你想跑一辈子船？”
他倚靠着桌沿，望向窗外的目光沉重又深远：“枫岛要发展，货船要进出海，底层人想翻身，穷人想挣命，这件事就总要有人做，但不是这么个做法。”
“可以永远有人前仆后继地踏上这条随时会没命的路，但不能是一个人反复来回地往上走。”
“你觉得你命很硬？还是说你弟的心脏很坚固？你要他的童年时光就在为你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中度过吗？小孩子长大就那几年，错过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你费尽千辛万苦把他养大，养大了又和你不亲，图什么？”
“我不图他和我亲。”靳寒嗓音有些落寞，“我就想他过得好。”
“行啊，那让蛮蛮认他当干弟弟，他以后就管我们叫哥。”
靳寒“噌”一下站起来，怒目圆瞪：“你再说！”
梁宵严嘴角勾起个揶揄的笑：“听都听不了，装什么清高。”
临出去前他最后看了靳寒一眼。
“真不想做，我不会逼你，明早之前给我个准确的答复。”
楼下已经响起音乐，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吵闹。
靳寒坐在椅子上，怔怔地望着梁宵严的背影隐没在昏暗的楼道。
在他的记忆中，那是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物，神秘强大，张狂又钢劲，令人敬畏更令人恐惧，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法力高强的大妖，不似活生生的人，倒更像个符号。
代表着无上权力和无边财富的符号，代表着能给弟弟十辈子都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的符号。
他向往权力，渴望财富，他想给弟弟最优渥的生活，想让裴溪洄也住在有一片湖的房子里，但这就意味着，他要走上梁宵严拼命想挣脱出的那条昏暗的小路，只容纳一人厮杀的单向通道。
“哥哥！哥哥！”
门外钻出来一个小脑袋，裴溪洄朝他伸出小手，“我要表演了！哥快跟我走！”
靳寒愣了一秒，而后释然地走向弟弟。
“所以最后定了谁？”游弋拉着梁宵严从另一边楼梯下楼，“靳寒吗？”
“嗯，只能是他。”
那开玩笑似的“选举”流程只不过是走个过场，明白人都知道这担子最后会落在谁身上。
霍深要去救人，不能拦。余醉要带弟弟复建，也不能拦。只剩靳寒，没有离岛的理由，弟弟也好好地陪在身边，而且梁宵严看人很准，他志不在跑船。
“都知道是他还争这么一通干啥？”游弋嫌这些当哥的麻烦，“直接把人叫来给他呗。”
梁宵严看他一眼，无奈地揉揉他脑瓜。
“人心会变的。”
“他们现在年轻，视钱财名利如过眼云烟，可等个十几年不一定还这么想，到时候如果有人懊悔当初没有争取，甚至闹到兄弟阋墙手足相残的地步，我不能让受累的人再落下话柄。”
“这个位子只能是我给他的，不能是他自己要的。”
梁宵严有自己的考量。
他想退休和弟弟逍遥快活是真，但不可能立刻撒手不管，最起码在他确定靳寒能独当一面之前，都会岿然不动地竖在那里，当好枫岛的定海神针。
小飞路过递给他一杯酒，他拿起来，余光扫到一道视线，扭头，看到靳寒在楼上望着他，少年人眉眼紧皱，下颌绷了又绷。
梁宵严举起酒杯遥遥敬了他一下。
-4-
孩子们要表演的节目是《白雪公主》。
也难为游弋，这么会儿功夫居然在客厅里搭了个小舞台出来，用绿布和假树做成了森林背景，参演人员就是那十几个小朋友，家长都坐着小板凳在下边看。
四个哥的座位在第一排中间，挨着，靳寒和余醉一坐下就不约而同地掏兜摸手机，对着舞台拍。
梁宵严露出鄙视的目光。
下一秒小飞跟他说游弋也上去演了，顶多一秒后，他也默默拿出了手机。
游弋五音不全，四肢不稳，从小到大也没有机会在诸如文艺汇演的舞台上露脸，这是梁宵严第一次作为家长在台下看小孩儿表演，竟然有几分紧张。
靳寒和余醉也都是第一次，平时面对海盗连眼都不带眨一下的，此时此刻居然手心冒汗。
做家长的对孩子多少都有点滤镜，觉得我的小孩儿最好，三个哥看着面色平静，其实心里都在想一个问题：到底谁演王子和公主？
很快公主出来了，是个高挑的女孩儿。
三人略微遗憾但也可以理解，公主当然要女孩子演。
紧接着王子也出来了，是个壮壮的男孩儿。
三人同时在心里“啧”了一声。
留给他们孩子的角色已经不多了。
然后公主的姐姐出来了，后妈出来了，女巫出来了，能出来的人都出来了，就剩七个小矮人了。
当哥的手都举酸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靳寒：“总不能是演小矮人吧。”
梁宵严没好气，“怎么演？蹲着演？”
这要是谁邀请他参加的慈善晚宴，就给他家孩子安排这样一个角色，他早就走人了。
余醉倒是不在意，演个小矮人也挺好，不用跑跳，他弟刚做完手术还不能大幅度运动。
霍深看热闹不嫌事大：“小矮人怎么了？不能对角色有偏见啊。”
三人面色凝重，全都开始反思。
主要是不反思也没别的能演了。
刚反思完小矮人就出来了，偏见没有了，角色也没有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全都不是他弟弟。
三人沉痛地放下手机。
“耍我呢？”靳寒黑脸。
梁宵严命令小飞：“去看看是不是在后台睡着了。”
就在此时，台上传来“砰”地一声，灯光全灭，满场肃静。
一道昏暗的圆形光柱打在舞台正中央，两个黑咕隆咚的小影子屁颠颠跑了出来，还没等跑进光柱里就“啪嗒”摔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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