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着霍深的肩膀：“就你还是自己一个人呢，抓点紧啊。”不管是弟弟还是恋人，有个人在身边陪着不管什么路都要好走些。
霍深遥遥望着远方，说快了。
“明年走？”游弋看他。
“明年年底动身。”
“行。”游弋长呼一口气，不舍得也不会说，“以后出门在外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难事就往家打个电话，我跟你干爹去看你笑话。”
-2-
乾江别墅很大，小楼前面那片院子，平时都能给黑风和白浪当马场跑马，进去后满院子的灯笼，明暗交替错落有致。
游弋让余醉把陈乐酩眼睛上的纱布拆下来，“今晚不长灯了，放心吧。”
“哇！”裴溪洄指着湖面，嘴巴长成个鸡蛋，“小猪哥！你家里有一片湖呢！”
游弋乐得不行，长这么大也没人这么叫他，“是呀小猪弟，要不要跟我去泛舟？”
裴溪洄仰头看靳寒，当哥的点头同意了，他就屁颠颠跑去和游弋牵手。
陈乐酩也想去，在哥哥耳边拍了一大通马屁，终于被放下来，牵住游弋另一边手。
三头小猪坐上船，哥哥们在岸上走。
小猪船长载着两头小猪船员往湖中心划。
晚风吹着三个人的头发，空中飘落几点雪花，船周涟漪荡漾，湖水山色，夕阳垂落。
裴溪洄说这湖好酷！我以后也要在我家弄一个！
陈乐酩说这湖爆漂亮！还能养鱼吃！
游弋把菩萨灯放到湖中央，掏出打火机，对陈乐酩说宝贝闭上眼。
陈乐酩还没来得及闭上，裴溪洄就热心地伸出小手捂住他整个头：“我掩护你！”
一簇火光在黄昏中亮起，被风吹得袅袅摇晃，映亮游弋宝石般的眼睛，像火种一样被他填入观音菩萨的心脏。
小船划到对岸时几个哥早就等在那里，站成一排帅得像模特候场。
不知道游弋说了什么，把两个孩子逗得咯咯笑，一左一右围着他“啪啪”拍小手，十万分的捧场，人类早期驯服海豹幼崽珍贵影像。
小船缓缓靠岸，余醉先把陈乐酩抱走，靳寒又把裴溪洄揪下来，最后梁宵严朝游弋伸出手，他还老大不好意思，牵住哥哥的手说我又不是小孩了。
梁宵严说你不是小孩你是小屁蛋子。
“小猪哥，还不开饭呀？”裴溪洄捂着肚子喊饿。
“马上！人都到齐了吗？”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齐了！就霍深家的没来！”
众人调侃他：“用不用给你抱个娃娃？”
“不用。”霍深看向夜空，“我有月亮。”
“那开席开席！”
游弋牵着哥哥的手走在最前面，一群俊男靓女浩浩荡荡进屋。
颠沛流离九死一生的冒险暂时结束，他们奔向温暖的小楼，获得了短暂的安宁和幸福。
人实在太多，年夜饭摆了三桌。
几个哥哥带着弟弟坐一桌，长辈们坐一桌，保镖和家人坐一桌——本来像这种贴身保镖应该全年无休的，但梁宵严不强制他们过年值班，放他们回去陪家人，有几个不愿意，坚持要留下，梁宵严就让他们把家人接过来一起过年。
客厅里站满了人，光小孩子就有十多个，裴溪洄和陈乐酩进去迅速和他们打成一片。
佣人不在，保镖负责上菜，排着队往三张桌上摆。
年夜饭不讲究有多精致，主打的就是热闹，东南西北各大菜系都有，一盘一盘摞得满满登登，看不到一丁点桌面。
陈乐酩刚坐上去就被幸福晕了：“天呐！满汉全席！”
裴溪洄也哗哗流口水。
俩孩子别的不行，但情绪价值给得贼满。
小飞上完最后一道菜，梁宵严宣布开席，没有我讲两句你讲两句的环节，他最烦那个。
一时间，挂满灯笼的客厅里，几十张嘴同时开始嚼嚼嚼。
游弋吃饭还是要分菜，这习惯可能这辈子都改不了。
但菜有点多，他分了好半天还没吃上第一口。
梁宵严看他这幅可怜样受不了，拿起筷子喂他吃。
他喂过去的游弋都不挑，看都不看就吃了。
边上两个弟弟也在被喂，但那都是小不点，游弋看看他们再看看自己，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欠兮兮地撞他哥肩膀：“人都管你叫干爹呢，你就这么喂我吃饭啊？”
梁宵严一勺子堵住他的嘴，“他们不也在喂孩子吃饭。”
“他们那是真孩子，我都二十好几了大哥！”
“你二十好几了，你有一点大人样儿吗？”
“那几岁才算大人啊？”
梁宵严沉思良久：“八十岁吧。”
“八——”游弋差点喷出来，“八十岁都是老头子了！牙都掉光了！”
“嗯，你八十岁的时候，我九十了。”
最接近死亡的年纪，牙齿掉光，皮肤褶皱，器官衰竭，生命距离逝去只剩一朝一夕的距离。
“那时候就要你来喂我了，换你做大人。”
年长者的爱是无私的，同时也是吝啬的，他养育了游弋一辈子，可愿意留给游弋照顾他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十年。
-3-
吃完饭，长辈们聊天打牌，梁宵严叫霍深、靳寒和余醉去二楼书房，游弋带弟弟们在楼下唱歌。
四个男人身量相仿，走在楼道里显得天花板都矮了许多。
“蛮蛮说你准备明年年底走？”梁宵严问霍深，干儿子在他右后手位缓步跟着。
霍深点头，梁宵严皱眉：“我还想让你接我的班。”
自从两年前，霍深从裴丁湾平安回来，不仅保住了货还没造成一名水手伤亡后，梁宵严就有意无意地带他出席各大场合，交际应酬都从旁提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权力交接的意思。
没办法，生活一滋润，人就变懒了。
尝过做甩手掌柜和弟弟虚度光阴的滋味后，梁宵严顿时觉得前三十年刀口舔血脚打后脑勺的都是什么狗屁日子，谁愿意过谁过，他不过了。
霍深向他承诺：“我管到我走的那天。”
“走之前把接班的给我找好。”
“这么急？”
“嗯，我不想干了。”
“……”霍深失笑，这未免也太直白。
他扭头看身后那俩，靳寒和余醉一个望天一个望地，全当没听见，甚至有点后悔跟来。
进去书房，梁宵严从抽屉里拿出三个锦盒，给他们一人一个，打开后里面装着颗褐色的药丸。
三人不解看他，他说：“救命用的。”
“哪天你们要是着了别人的道，让人整得半死不活了，把它切了吞一半，能吊住半条命。”
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的东西，对于他们却是时时刻刻的保障，一颗药丸保两次命，梁宵严这礼送得有多贵重不必多说，三人感激地收好。
“谢谢干爹。”
“谢谢梁先生。”
“不用谢。”梁宵严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喝，喝完抬起眼，目光一一在他们脸上逡巡而过，“礼收了，那就聊聊。”
三人心头一紧，“聊什么？”
梁宵严：“谁接我的班，今晚就定下来。”
话音刚落，靳寒起身往外走：“我弟尿裤子了，我去处理一下。”
余醉：“我弟又饿了，我去给他炒俩菜。”
霍深……霍深没弟也没爱人，惊恐地站在原地。
结果还不等那俩走到门口，就听“咔哒”一下门上锁的声音，游弋在外面坏笑：“门我就先锁上啦，你们谈完我再开！”
二人暗道不妙，守船人的直觉，同时看向窗口，想要跳窗逃走。
梁宵严坐得四平八稳连眼皮都没抬：“跳吧，孩子们都在楼下，跳下去看先吓哭哪个。”
霍深眼前一亮，他没有孩子在楼下！
梁宵严将茶杯重重磕在桌上，“你试试。”
“……”
姜还是老的辣，三人灰溜溜地坐回来，开始唇枪舌战互相推诿。
平时一个个沉默寡言的，三脚踢不出一个响屁，现在嘴也不笨了脸也不僵了，全都舌灿莲花畅所欲言了，前二十年说的话加一起也没这半小时说的多。
你来你来你威望高。
你来你来你身体好。
你来你来你吃苦耐劳。
我不行我爱人等着我呢。
我也不行我还要养弟弟。
什么？你也有弟弟？
确实你也有弟弟但你弟弟比我弟弟好养一点，不是不是我没别的意思，等等，什么叫我弟弟是很烧钱？他烧什么了？不是他烧的都是我烧的，我养了就要养好，不能糊弄更不能将就。
你是说我将就了？我将就什么了？我当金疙瘩那么养的。
不是你先提我弟弟的吗？说得好好的你扯我弟干嘛？你要再说我弟咱俩就出去打一架。
打吧打吧，你俩谁输了谁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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