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哥。”
“嗯？”
沈平松顺势靠入我的怀里，语气带着似有若无的试探，“你以后回村，打算干什么？”
“你呢？”我问，“你想干啥？”
沈平松想了想，“我可能不回去了。”
我也想了想，“那我也不回去了。”
“不娶媳妇吗？”
“城里也能娶。”
“……”
怀里人开始一声不吭打开DVD，我不逗他了，忙又补充，“但两个男的能结婚吗…诶，还是跟你说的，以后住一块呢？”
“嗯…都行的……”沈平松的身体明显松下来，蹭了蹭我，“住一块吧。”
接着，他将DVD摆在面前的桌子上，“好了。”
摆出来的屏幕还没有巴掌大，但是却能完全装下我和沈平松二人。我看着镜头里的自己，顿时局促起来，双手安安分分地搭在沈平松的身上，不敢乱动，“这就，开始了吗？”
沈平松似乎也不太清楚，“要不要先说几句话？”
虽然不知道说话干什么，但我还是听话地说了，至于说什么……
我重复刚才的话，“我以后要让你住上大房子，咱们住一起。”
沈平松笑了，“住在岛上吗？”
我也笑了。
一段话出，沈平松拿下了DVD，打开相册，却发现毫无保存过的痕迹。我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小小的屏幕里面依旧是我和沈平松的倒影。我们的照片似乎并没有拍成。
放在最上面的指尖点了点，沈平松稍微直起身子，又按下了什么按钮，突然“嘀”的一声，接着，听沈平松说道，“应该是，开始了。”
我们的第一个录像，开始了。
第20章
下了船，和吴光祖道别，我独自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
推开门，还没来得及打灯，就听见里面传来隐约的对话声，“这次可以了？”
“现在说话，能记录下来了是吗？”
“嗯，你再……”
“……”
我走到客厅，看着电视里相拥的二人，在接吻的那一刻，遥控器按下，画面停止。
破旧的DVD依旧安静地躺在电视柜上，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可能是我打开了影像，但我忘了。
和心理医生通完电话后，我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黑漆漆的天，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空虚。
当初，沈秀梅和沈平松说自己得了重病，治不好，要住院…非要沈平松把学费退下来补贴家用。
哭的、骂的、求的、威胁的，可谓使尽浑身解数，就为了从一个甚至还没步入社会的大学生手里多要点钱。
沈平松有什么钱，最后还是我给的。
可惜我能力小，挣得不多，实在满足不了他们需求，沈平松在权衡利弊后，毅然决然和我提出分手。不出一个礼拜，他就和一位家里卖手机的富小姐在一起了。
现如今，吴光祖却说这一切都是假的。不光是我，连沈平松都被蒙在鼓里…人都死了八年，为什么现在才说，我就算知道了真相，又有什么意义呢。
枯坐到半夜，地上不知不觉积起了一堆烟头。我服下药，上床时，又拿出了被藏起来的日记本。
从中间翻开，依旧没有标注年份。
我想从字里行间中寻找沈平松真实的一面，可是沈平松不光会骗人，也很会骗自己，记录下的事情索然无味，没什么心得，只是一味地标注日期，再写上一两个字，一天的日记就此完成。
跳了几页，感有烦躁的沈平松出现，日期下的第一句话就是：[总是破坏我们。应该让陈安离他远点，不要和这种人社交。]
再下一句。
[陈安不会回村娶媳妇……录了视频，我们会住在一起。]
字中间的点点点压得很用力，晕染出了小片的圈，很难想象沈平松会顶着怎样的表情写下这句话。我好像从未接触过真正的他。
即使是最难熬、最甜蜜的两三年，他对我流露的，也从来只有温柔、体贴，甚至黏人的姿态。
不会生气，不会占有，连情侣间最基本的吃醋都没有，自始至终，他都将自己划在感情线外面，理智、客观地看待我们之间的事。包括分手。
想来，他也确实算上报恩了。给我塑造出一个完美的男朋友形象，并完全依照我对婚姻的幻想发展自己，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挣钱”的方法？
日期间隔较大，这段话往下，就是将近两个月后的除夕。依旧简短，且不明不白，[沈秀梅。烦]
他烦的事情太多了，上面是牛向天烦，现在又换成了沈秀梅，保不准再出现我的名字，后面也会跟一个“烦”字。
2.17 初一
为什么要在陈安面前说那些话。
2.18
不喜欢。
2.19
陈安在奶奶面前说了我们的关系。
……不想回来了。
2.25
不要给我打电话。烦。
2.27
回陈安的家。
“……”
我不懂，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写下这些。看不上我的是他，在日记本里写深情地也是他…难道他很早就预测到这本日记会公之于众，所以为了哄我特意伪造的吗。
又是个难眠的夜晚。 。
过了几天，我和马医生约见咖啡馆。
说是一次简单的谈话。不交流病症，不谈方案，只聊最近，“你决定关掉摄像头，是非常正确的选择。是最近感到压力太大吗？”
我没有避讳，“想保留隐私。”
马医生微笑，“不管怎么样，能做出选择就是最好的。”
心理医生说话总有一套法则，好听，又片面。我摩挲着手中的打火机，只看她身后的禁烟标志，“下次，我不想在这里。”
在长达半个小时的交谈中，她似乎真的在做无用的询问。最近去了哪，心情怎么样，又和谁见面了等等。
最后，她将一张排好的时间表递给我，上面清晰地标注了治疗的时间，“下次来，我们可以到咨询室。”
实际上，我连那个空白阴森的咨询室都不想踏入，“嗯，再看吧。”
“陈先生。”马医生又说，“下次来，方便带他一起吗？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先做一次协同咨询。”
我不明所以，“带谁？”
马医生说，“你在家里经常说话的人…是很好的关系吧。”
“……”
“我没有幻觉。”
“嗯，我知道。”
“……”
“方便的话，我可以预约排号。”
“……”
我向她咨询很长时间了，但是病情一直没有得到舒缓，反而越来越严重，越来越消弭…我长久地、沉默地望着她，脸上一分不差的笑容看起来是那样体贴、温和，对我展露的善意比心机沈还要大。
身体向后靠了靠，我开始习惯性敲点桌子，“当初，是谁把你介绍给我的？”
她的嘴巴张开了，并开始浮动。可我听不见任何声音。哒哒哒的击打声在耳中无限放大，我的手指好像敲进了我的脑子里，“你见过沈平松，对吗？”
滂沱大雨。
走出咖啡厅，雨像线一样掉落，我站在屋檐下抽了根烟，舒缓许久，才攥起僵硬的手，给助理拨打电话，让他叫车过来。
不久，一辆加长的黑色商务缓缓停在了面前，助理撑伞下车，疾步走过来，“陈总。”
我把烟头丢在雨泊里，趁着他的伞成功上车。
回到家，助理将分好类别的文件摆在客桌上，开始向我汇报最近两天的行程。
“下午有两个线上会议，牛总做东…明天早上九点是见……”
一直有人在敲我的脑袋，从未间断，从未停歇。助理貌似说了很多话，到最后文件翻开，字也签了，我才隐约听清一句，“……下周三，牛总想询问您时间，去菩提山烧香，需要安排吗？”
“嗯…”我连呼出的气都变短了，“排吧。”
第21章
日子浑浑噩噩地过去，很快就到了上山的前两天。周一，牛向天从外地出差回来，和公司交接过后，便匆匆赶来我家。
近一个月，见他多是在梦里，此时再看他，竟让我生出一阵莫名的恍惚。仿佛现在的我已经完全回到了过去，对眼前的一切越发感到陌生和不安。
“听说你炒了个医生。”牛向天的黑眉皱起，“病好了？”
“不知道。”我发出一声叹息，在牛向天来回审视的目光中，缓缓道，“我最近，总是梦见以前的事。”
说话止住，很长的停顿后，才说，“我好像，能看见沈平松了。”
到了周三，天气不是很好，路行过半下起毛毛细雨。我跟在牛二狗身后慢腾腾地向上爬，过一会儿缓一下，走一会儿停半天，等爬到山顶的时候，雨停了，天也要黑了。
牛向天来的目的只有求财。登上平顶，他入财神殿烧香，我则去其他殿里给去世的亲人上宝莲座，点莲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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