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车窗外是一阵驼铃的声音。
叶寻趴在车窗上,朝着远处的骆驼队伍打招呼,“嗨!你们好啊!”
对面的骆驼队伍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你们好啊!”
叶寻立马朝着顾淮笑笑,“这边的人,大部分还是很友善的。”
“嗯,刚才那只是个意外,而且我们也有错。”
车窗外突然出现两个湖。
苏打湖边缘覆盖着厚厚的,雪白的盐碱结晶,仿佛刚刚下过一场新雪。
湖水呈现出一种梦幻的,近乎蒂芙尼蓝的色彩,与纯白的“岸边”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而吉他湖,则以其优美流畅,如同吉他琴身般的轮廓而得名。
湖岸线蜿蜒曲折,在沙丘间勾勒出迷人的弧度,带着一种音乐般的韵律感。
在这两处极致纯净与优美的景色中,叶寻和顾淮之间的交流变得更少,却达到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叶寻在苏打湖纯白与蔚蓝的边界坐下,画笔下的色彩变得干净而克制,仿佛被这片土地的纯净所洗涤。
他不再试图去描绘顾淮,而是专注于表达这片景色带给他的,那种近乎神圣的宁静感。
然而,在他画作的留白处,他还是写下了作画的日期和作画的心境。
顾淮在吉他湖的曲线间穿梭,他的镜头追逐着光影在湖岸线上留下的痕迹,捕捉着沙丘与湖水之间那如同乐章般起伏的节奏。
他的照片里,开始出现更多广阔的天空与微小的,属于叶寻的点缀,一个坐在远处写生的模糊身影,一个在湖边驻足凝望的轮廓。
他将叶寻的存在,以一种更加含蓄,却更加融入背景的方式,镌刻进了这片土地的韵律之中。
他们没有交谈,甚至很少对视。
但每一次快门的轻响,每一次画笔的摩擦,都仿佛成了彼此理解的密码。
“顾淮这趟旅行结束了,你会怀念这里的风景么?”
顾淮笑笑,“也许。”
第13章
夕阳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锦缎, 红色的、金色的、紫色的云霞浮现在天边,旅程的最后一站真正的结束了,他们也该返回银川, 重新回归各自的生活。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叶寻靠在车窗上, 昏昏欲睡。
一天的奔波,情绪的起伏,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意识模糊的边缘,他感觉到车身轻微的颠簸,以及一件带着清冽气息的外套,被轻轻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是顾淮的冲锋衣。
那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带着顾淮特有的, 干净而冷冽的味道,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 令人安心的力量。
叶寻没有睁眼,只是无意识地往外套里缩了缩, 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顾淮看着叶寻依赖的睡颜, 看着他被夕阳余晖勾勒出的, 柔和安静的侧脸,放缓了车速, 让归途变得更加平稳。
归途往往比旅途更快。
高楼大厦的轮廓取代了地平线上的落日, 闪烁的霓虹灯点缀着灰蓝色的夜幕, 一种强烈的, 令人不适的割裂感, 将叶寻从浅眠中惊醒。
他揉了揉眼睛,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车流, 广告牌和行色匆匆的路人。
“醒了?”
叶寻抻了抻胳膊, “嗯,我睡了多久,这都到银川市区了。”
“没多久,也就一个半小时吧,你准备住哪里?”
“酒店凑合一晚上,然后明天坐飞机回去,你呢,什么打算。”
顾淮看了看车载导航,“前面就有一家酒店,我也这么打算的。”
银川的夜色被霓虹灯染成暧昧的紫红,叶寻把玩着车钥匙,漫不经心地靠在酒店前台,听着工作人员一遍遍敲击键盘的声音。
“真的,十分抱歉...”前台小姑娘抬头时满脸窘迫,“最近沙漠旅游线路太火爆,全市酒店基本都满了,现在我们这儿只剩下一间大床房,二位...”
顾淮握着相机的手收紧,指节泛白。
“行啊,那就只能一间了。”叶寻抢先开口,嘴角挂着惯有的洒脱笑意,插在裤兜里的左手已经渗出薄汗。
顾淮清淡漠的视线扫过来,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不方便。”
“都是男人,能有什么不方便的?”叶寻努力维持着轻松语调。
前台小心翼翼地补充,“或者,我可以帮忙问问,这附近有没有其他酒店,还有空余房间的,但是几率比较小...”
“不用了。”顾淮突然开口,清冷的声线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就这里吧。”
叶寻怔住,随即笑得更加张扬,“看吧,顾大摄影师,还是你体贴。”
拖着行李走进房间时,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一张大床横在中央,氛围灯还是那种暧昧的粉色,这个房间本来就不怎么对劲。
叶寻把背包扔在沙发上,故作轻松地打开窗户,让夜风灌入,“我睡相不好,要是半夜把你踹下床,可别怪我。”
顾淮正整理相机镜头,闻言动作微顿,“我睡沙发。”
“顾淮,这可不太行,你开车开了一天很累,我们还是...”
顾淮终于抬起头,清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叶寻,”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明明在意,为什么要装得不在乎?”
顾淮放下相机,走到叶寻面前。
他比叶寻稍矮一些,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直视他的眼睛。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看来你真是把我看穿了。”
“叶寻,其实,你这个人真的很容易被看穿。”
“是么,也兴许是我故意留下的破绽。”
空气稍稍凝固,半天,也没人说话。
“你先洗漱?”
叶寻猛地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好好,我很快的,很快,你稍微等一下就好。”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抓起洗漱包,冲进了浴室。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
顾淮站在原地,听着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久久未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握住叶寻时的触感,以及盖外套时,指尖无意掠过他发梢的柔软。
叶寻进入浴室看着镜中自己的脸,脸颊的边缘微微泛着红。
“就要分别了,那些有的没得念头,可以就此终结,就此终结了。”
他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出来,双手捧着水,朝着脸拍了几下,“叶寻,清醒一点儿,你们的关系,大概只能止步于这里了。”
叶寻的心里,莫名的酸涩,真的要结束了。
水声停止。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拉开。
叶寻带着一身蒸腾的水汽和浓郁的沐浴露香气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露出的手臂和小腿还带着水珠。
他被房间里过于明亮的灯光和顾淮那道毫不避讳的目光,弄得浑身不自在。
“那个,我已经洗好了。”他声音干涩,眼神飘忽,不敢与顾淮对视。
顾淮没有说话。
他只是迈开了步子。
一步,两步。
沉稳地,朝着叶寻走了过来。
距离无声地缩短。
叶寻的心跳,随着他的靠近而失控,剧烈得要挣脱胸腔。
他想后退,脚却像被钉在了柔软的地毯上,动弹不得。
他能闻到顾淮身上那熟悉的,干净的皂角混合着沙漠风尘的味道,越来越近。
顾淮在他面前站定。
他抬起手。
这一次,不是拂去沙粒,也不是盖上冲锋衣。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意,极其轻柔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拂开了沾在叶寻额前,那缕还在滴水的发丝。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叶寻猛地一颤,像是被微弱的电流贯穿了全身。
他被迫抬起眼,撞进了顾淮近在咫尺深邃的眼眸里。
“叶寻。”
顾淮低声唤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承载着这六天以来所有的沉默,试探,克制与汹涌的情感。
“好了,我去洗漱,然后,该睡觉了。”
顾淮拿着洗漱的东西,一头钻进浴室里,想要说的话,堵在喉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胡乱的拍打着脸颊,叶寻的气息还残留在浴室里。
沙漠的时候,就已经感知到叶寻的心思,但是,理智让他克制。
等到他洗漱完,出了浴室,床头留了一盏小夜灯,叶寻背对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着。
顾淮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一角,轻轻钻了进去,被子里满是叶寻身上带着一股松节油的气息。
叶寻闭着眼,分明感觉到床塌下去一截,是顾怀来了,但依旧紧紧闭着眼睛,没有动静。
直到小夜灯被熄灭,外面的月光明晃晃的顺着窗户照射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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