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守丁砂仍在,足够说明他与皇帝之间并无情事,清清白白。
即便天子身患难以启齿的瘾症,需男子的精气灌溉,那人选也自然是万里挑一的青年才俊,如像裴砚冰、应明熙那般出身高贵、才华横溢的世家子弟……
又如何会轮得到他这个微末出身的小小侍卫?
能够像现在这般,为暖榻安眠,偶尔以手、□侍奉皇帝,已是他求之不得的无上殊荣。
次日,元时愿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朱砂御笔方搁下,忽的听见外头传来叽叽喳喳的稚嫩童音。
内侍通传声刚落,一个孩童身影迫不及待冲了进来。
“娘亲!”
谷惟远今日裹得跟个毛球似的,小脸被寒风冻得通红,却掩不住兴奋,迫不及待往元时愿怀里钻,“我现在认得好多字啦!”
屋内暖和,但谷惟远刚从外头回来,身上难免沾了寒气。
虞斯景立刻将披风褪下,裹住元时愿,又低声道:“陛下,担心着凉。”
谷惟远不满关注被抢,却也担心元时愿受凉,于是立刻将围在脖颈间的兔绒围巾取下,踮起脚尖道:“娘亲,这个!这个也暖和!”
“惟远真棒。”
元时愿配合地弯下腰,让对方将围巾给他缠上。
现在他身上是虞斯景的披风,脖颈间缠着谷惟远的围巾,算是被这父子俩霸占了个彻底。
“认得很多字了?”元时愿将谷惟远抱在怀里,曲起指节轻轻蹭了蹭对方面颊,“那怎么还喊我娘亲呢?”
谷惟远面颊飘起一层红,不说话,笨拙地环住元时愿的脖子,又将脸埋进颈窝里。
“想叫娘亲……”他很小声说,“喜欢娘亲。”
“惟远,不得对陛下无礼。”虞斯景适时开口,语气带着为人父的厉声告诫,“也不可胡闹。”
元时愿见不得王兄这副凶样,坐在椅间,双手捂住谷惟远的耳朵:“我们不听你爹爹的,他太凶了。”
他又捏了捏谷惟远的面颊,“长肉了,看来王兄把你养得很好。”
谷惟远是一名老将的独子,因边境动荡,奉命与虞斯景一同前出征平乱,却死在战场上。
他刚出生不久,母亲便因病去世,现在又没了父亲,成为无依无靠的孤儿。
虞斯景怜其孤苦,便将其收养。
好在谷惟远那时还不满周岁,对父母双亡尚无知觉。他就这样在虞斯景府中长大,从小最喜欢做的事,便是缠着元时愿不放。
元时愿本就极喜爱孩童,加上谷惟远身世悲惨、感念其父功勋,他难免对谷惟远多加溺爱。
他轻轻捏着谷惟远的脸蛋,又见谷惟远脸蛋红扑扑的,像被冻坏了,又赶忙拿汤婆子,塞进对方怀里捂着。
这时,谷惟远突然神秘兮兮地,从怀中掏出一枝红梅,花瓣上沾着未化的雪粒。
“娘亲,这个给你。”他眼睛亮晶晶的,“我刚刚在后花园摘的。”
血红梅花冷艳,日光透过窗棂落在元时愿的侧颜。他惊愕地看向谷惟远,眉眼笑得更是纵容。
“惟远有心了。”他双手捧起对方面庞,在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在府中,爹爹有没有凶你?你有没有好好听爹爹的话?”
虞斯景这时走到御座之后,大掌撑在扶手上,以一种近乎全然环抱的姿势,将一大一小罩在自己怀里。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元时愿的发顶,声音带着笑意,“陛下,您这般喜爱惟远,臣哪敢凶他?”
元时愿捏着谷惟远的小手,轻笑着斜他一眼:“王兄,我不听你说,我要听惟远说。”
“爹爹没有凶我……”谷惟远认真道,小脑袋靠在元时愿胸前,“爹爹教我诗词,还教我认字了。”
接着,谷惟远像急于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般,不断背诵最近新学的诗词。
只是忽的,背出第一句古诗后,下一句怎么都想不起来。
谷惟远脸蛋涨红,卡在那儿。
“看来王兄没有用心教呀。”
元时愿笑着调侃,虞斯景露出无奈神色,并不反驳,只是伸手帮元时愿拂去肩头的发丝。
元时愿又捏捏谷惟远的小脸,指尖点点谷惟远的鼻尖,“下一句呢?”
谷惟远腼腆地笑了笑:“下一句还没背会。”
元时愿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谷惟远瞪大眼睛,有点儿受挫,可见娘亲笑得这么开心,那点沮丧立刻烟消云散,心头也跟着喜悦,于是也跟着咧开嘴巴,乐呵呵笑了起来。
“我可不是在笑话你。”元时愿眼尾都笑出些许水色,“我们惟远怎么这么可爱呀。”
他执起孩子的小手,“来,娘亲教你,下一句诗该怎么背、怎么写。”
虞斯景蓦地看向皇帝,御书房伺候的所有宫人,也不约而同心下一惊。
他们都知道摄政王的养子受皇帝喜爱,却没料到,皇帝纵容至此!
平日里,天子仁厚,不纠正谷惟远那童言无忌的称呼也便算了,已是无上殊荣。
如今,皇帝竟认了这个称呼?
皇帝是谷惟远的娘亲,摄政王又是谷惟远的爹爹,他们又是兄弟……这辈分岂不是乱套了?
虞斯景唇角微微勾起,保持环抱的姿势,目光柔和地看着案前相依的一大一小。
元时愿当真宠爱谷惟远,竟将谷惟远圈在怀里,握住那只小手,一起执笔、手把手教谷惟远练字。
他的字迹清隽有力,哪怕带着孩童一起写,写出的笔画依然工整,只是笔锋稍有收敛、增添几分圆润,仍是一副难得的佳作。
谷惟远认真写字,忽然察觉一缕发丝从后方,顺着他的肩头滑落,拂过他的面庞。
他痴痴地望着元时愿发丝的方向,嗅着对方身上传来的香气,有些晕乎乎的。
“娘亲,我写得好吗?”
“惟远写得真棒。”
虞斯景无奈地笑了笑。
他在一旁帮皇帝磨墨、换纸:“陛下,您太惯着惟远。再这样下去,他该恃宠而骄了。”
“王兄,是你对惟远太严格。”元时愿不以为意,“惟远还小,莫要太苛刻。”
虞斯景一时无言,他对谷惟远绝对算不上苛刻。
不过看到皇帝那沐浴在日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的侧颜,他也逐渐明白了。
也是。元时愿自小便被家人娇生惯养长大,身边至亲如何待幼年时的他,他便如何待他眼中的孩童。
这等在旁人眼中极其溺爱的举动,于他而言却稀松平常,算不得特别的宠溺。
虞斯景安静侍立一旁,帮元时愿磨墨,看着一大一小练字。
若是元时愿手上不慎沾染到墨迹,他便拿出帕子,细致地帮对方擦拭指缝。
至于谷惟远,他没有多加关注,也自然没注意到,谷惟远的袖袍也粘上些许墨点。
元时愿爱干净,他正要差人取一身新衣裳来时,外头隐隐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何事喧哗?”
太监出去探查片刻,伏地禀道:“回陛下,是侧君与男后,在御花园遇上了。”
应明澈和裴砚冰遇上便遇上,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太监擅长察言观色,似看出皇帝心中所想,他正要开口,却顿了顿,看了眼摄政王,见摄政王神色淡淡,才匍匐在地说道。
“侧君似在同君后……炫耀。”
炫耀?
元时愿皱起眉头,刚要起身,虞斯景极有眼力见地帮他抱走谷惟远。
他行至窗边,推开菱格窗扇。
正前方,应明澈一身华衣锦服,腰佩玉佩折扇,都是他赏赐的宝物,似恨不得将帝王恩宠披在身上,昭告天下。
不知应明澈说了什么,一向好脾气的裴砚冰,竟罕见地沉下脸色。
应明澈似还觉不够,突然不经意间抬起手。
广袖滑落,清晰露出完整的手臂。
他手腕处那点象征男子贞洁的守丁砂……没了。
第169章 if番外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裴家百般阻挠我进宫?”
应明澈声线嘲讽,眼中却透出几分得意之态。
“可惜陛下宠爱我,心中有我,自我入宫后更是赏赐无数。”
“至于你?”应明澈毫不掩饰讥讽,“呆板无趣,想必陛下早就腻了吧?”
若非裴家暗中阻挠,应明澈早已得偿所愿,和兄长一同侍奉天子。
裴家与应家关系不和睦,昔日天子仍是太子时,裴家便迫不及待将裴砚冰送入东宫。再之后,太子登基,后位空悬,论出身、才学、性情,应明熙哪一点比裴砚冰差?
可最后,后位还是落在裴砚冰手中。
应明澈自年少便爱慕天子,想入宫侍奉,却被裴家屡次使绊子。
他本就是个不安分的性子,新仇旧仇叠加,见着仇人,自要好好炫耀一番,以泄心头之愤。
裴砚冰自幼接受严格管教,衣裳发丝仪态皆一丝不苟,挑不出错处。纵使是好脾气的他,被如此当面挑衅,也不由生出几分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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