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没什么表情，一进门，原本说话的人便下意识停了声。
沈焱跟在后面，看着陆承舟那副冷淡样子，忽然笑了下。
半小时前，他可不是这样。
进宴会厅时，陆承舟不着痕迹地放慢了一步。
直到沈焱走到身侧，他才继续往前。
主桌边，在无数道或惊艳、或探究的视线里，陆承舟替他拉开了椅子。
聚光灯落下，主持人的声音从台上稳稳传来：
“感谢各位莅临由明澜影业倾力打造的电影《寒翎烬雪》五十亿票房庆功夜——”
沈焱随手转着酒杯，凝在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节往下滑，冰凉一片。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往洗手间走。
洗手间里，他对着镜子，慢条斯理解开一颗衬衫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再抬眼时，镜子里多了一道身影。
顾烨。
一身橘色西装，站在洗手台后，显眼得让人想忽略都难。
顾烨站在他身后，没有让开。
沈焱也没回头，在镜子里和他对视了两秒。
然后顾烨笑了一下，侧过身，让出半步。
沈焱从他身边走过去，连余光都没分给他。
顾烨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回到位置上时，沈焱刚坐下，就发现自己面前那杯酒已经被换成了温度刚好的水。
他侧过头。
陆承舟正听旁边的人说话，眉眼平静，像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
“陆总管得真宽……”沈焱低低嘟囔了一句。
话音刚落，叶修婷从人群里挤过来，一头撞到他身边。
“焱哥哥！”
“我们好久没见了！”
陆承舟的目光扫过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看清来人是叶修婷后，那点绷着的气息才慢慢松下去。
沈焱看见她，笑了一下，梨涡浅浅地露了出来。
“乔瀛。”
乔瀛立刻递上一卷画。
叶修婷小心翼翼拆开，画布展开的瞬间，连一旁的人都安静了一下。
画里，她站在新桥边。落日从云后漏出来，正好照在她发梢上。那一点暖色很轻，却把整幅画都托亮了。
叶修婷怔了半天，指尖悬在画布边缘，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还以为你只会画那些冷色。”
她低头看着画，声音轻了下去。
“原来你也会画这么暖的光。”
沈焱没答。
他余光一扫，正好捕捉到陆承舟眼底一闪而过的柔软。
那抹柔软转瞬即逝，可还是被他看见了。
“陆总，喜欢？”
沈焱故意停了两秒，看着陆承舟把那点情绪收回去。
他凑近了些，只让声音落进陆承舟耳边。
“晚上回去，我也给你画一幅？”
“不必。”
陆承舟收回视线。
水晶吊灯的光落在叶修婷怀里那幅画上，晕开一圈很淡的暖色。
顾烨站在不远处，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随手拽了下身边的叶修赫。
“陆承舟刚才是在笑吗？”
叶修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你看错了。”
顾烨笑了下。
“那就更有意思了。他是谁？”
叶修赫晃了晃酒杯。
“沈家的小少爷。”
“也是明澜真正的大股东。”
“沈老爷子当年把陆承舟当儿子养，后来又把沈焱交到他手里。再后来沈家的事，闹得太难看，沈焱就被送去了巴黎。”
顾烨看向主桌。
“所以他们俩？”
“别问。”叶修赫笑了下，“旧账。问不得。”
说完，他便带着顾烨往主桌那边去。
“陆总。”顾烨举杯，笑得很得体，“密钥延期的事，谢了。”
陆承舟回了个冷淡的颔首。
顾烨顺势转向沈焱，目光带着几分打量：“你的画跟你本人一样——见过就忘不掉。”
沈焱的视线在顾烨深领口轻轻一扫，唇角微勾。
“顾先生的骨相不错。有空的话，给我当一次模特？”
“荣幸之至。”顾烨大方伸出手，“顾烨。”
“沈焱。”
两手交握，掌心贴了一下就分开。
“焰火的焰？”顾烨顺口一问，像是随意确认，又像真想认真记住。
“三个火。”沈焱纠正。
顾烨笑了：“难怪。名字听着就不好惹。”
沈焱被逗笑了，那种毫无防备、明亮的笑意刚扬起来，就不偏不倚地撞进不远处陆承舟的视线里。
陆承舟正被几个高管围在中间敬酒。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却越过人群，看向沈焱。
他已经很久没见沈焱这样笑了。
“陆总？”身边的投资人见他走神，试探着叫了一声。
“失陪。”
玻璃杯底磕上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沈焱正和顾烨说着话，身后忽然静了一下。
“沈焱。”
陆承舟站到他身侧，刚好隔开顾烨的视线。
“带你认识几位明澜的投资人。”
沈焱挑了下眉，没动，反而往后懒懒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陆总，我和顾先生聊得正——”
话没说完，手腕就被陆承舟扣住了。
一直把人带回主桌边，陆承舟才松开手。
“陆承舟，我对投资人没兴趣。”沈焱看着他，唇角那点笑淡了些，“但我对他——挺有兴趣。长得不错，也挺会说话。”
陆承舟脸色彻底沉了。
“你最近，很爱挑战我的底线。”
“底线？”
沈焱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整个人微微前倾。在宽大桌布的遮挡下，他的膝盖缓慢抵上陆承舟的腿。
“是看到我对别人有兴趣，踩了陆总的底线……”
“还是，那年在箱根踩了你的底线？”
陆承舟没说话，手里的酒杯却停了一瞬。
沈焱偏过脸，呼吸很轻地擦过他耳侧。
“那天雾大得连富士山都看不见。”
“可你替我系浴巾的时候，你那点反应，我看得很清楚。”
沈焱的手指落在他膝侧，隔着西装裤料，慢慢往上。
还没到一半，手腕就被扣住了。
陆承舟的力道重得像警告，拇指却还是避开了他手腕上那道没好的旧伤。
他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远处有人举杯，陆承舟甚至还能微微颔首。
沈焱感觉到那力道，反而笑了。
“看来陆总确实不喜欢听旧事。”
他说完，抽回手，推开椅子站起身。
陆承舟没拦他。
沈焱也没再看他，径直朝顾烨走了过去。
桌布垂下来，遮住了陆承舟慢慢收紧的手。
第4章 乱了方寸
“顾烨站在露台的阴影处，看着去而复返的沈焱，晃了晃手里的香槟。”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把陆总晾在那里。”
沈焱走到他身边。
隔着半个宴会厅，陆承舟正和人说话。神情和平时没有区别，手里的酒却始终没动。来往的人影偶尔将那道目光挡住，可不过片刻，它便会重新落回来。
沈焱收回视线。
“是么？”
他拿起侍者留在一旁的酒，浅浅喝了一口。
“我也怕。”
顾烨顺着他刚才的方向看过去，正好和陆承舟的目光撞上。
顾烨扬了下眉。
“焱少要是真想站到聚光灯下，今晚恐怕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顾老师过谦了。”
沈焱转了转手里的酒杯。
“我又不是演员，正想向顾老师讨教一点表演技巧。”
“比如？”
沈焱侧过脸，声音压低了一些。
“怎么演，才能让一个人失控。”
顾烨看了他两秒，听明白了。
“如果我们是演员，他是观众……”
他朝宴会厅里抬了抬下巴。
“你想看他有什么反应？”
“乱了方寸。”
沈焱望着远处那个人。
“我想看看，他那张面具到底能戴多久。”
顾烨啧了一声。
“拿陆承舟试戏，风险可不小。”
“顾影帝接戏，只看风险？”
“也看片酬。”
顾烨转过身，半真半假地打量他。
“我不缺钱，也不缺本子。不过，要是片酬能换成焱少亲手画的一幅肖像——”
顾烨补充道：
“挂进Yan 21 Center。”
沈焱手里的酒杯停了一瞬。
“胃口不小。”
“天价的戏，总要配得上天价的片酬。”
顾烨倚着露台栏杆。
“只要焱少兑现承诺，今晚想让我怎么配合，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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