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中是暖黄的色调,纤细身屁影端着刚出炉的蛋糕,顾客朝着他笑。
梁靖皱眉。
为了听清他们说什么,切到第二个监控,蓝牙耳机中响起清冷的声音:小李,里面的烤箱20分钟出炉,你捡一下。嗯对,我要走了,先不回家、带边角料不方便,一会儿打折处理了吧。
不回家?
梁靖眉头拧成麻花。
策划以为领导对新提案的内容不满意,飞速阐述补救方案,销售总监频频擦额头的汗。
周梓澜走路时项圏有些晃,画面看不真切,上出租车后,说:去精湛总部大厦。
原来是来找他。
梁靖眉头舒展,关掉笔电,说:“今晚好好想想思路,明早开会继续。”
众人如释重负。
销售总是个有眼力见的、火速出办公室,策划是个工作狂、缠着他问这问那,甜品店距离精湛大厦不到十分钟车程、晚高峰下电梯至少五分钟,梁靖怕周梓澜等着急、迫不得已和策划一起下楼。
下楼出电梯间,梁靖只一眼便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锁定九头身。
周梓澜穿着与他同款的白色羽绒服,一如既往地漂亮。
策划喋喋不休地阐述新提案方向,见领导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循着视线看过去,疑惑道:“小梁总看什么呢?”
梁靖说:“看老婆呢。”
前年圣诞节,伯母生病,那段时间是周梓澜人生中最晦暗的时刻;去年圣诞节,他在俞城、周梓澜在三亚,二人天各一方;今年圣诞节,他们一起看电影、吃烛光晚餐。
周梓澜嫌他管得宽、说他粘人,但其实是周梓澜黏糊得要命,想一起过节、怕遇到他哥还来精湛找他,又乖又黏糊。
休息日,二人经常约会,周梓澜之前过得苦,梁靖致力于发现地方特色美食、除了东南亚菜。
周梓澜吃了两口西湖醋鱼,放下筷子,“在杭州吃醋鱼就不好吃,怎么回俞城还点杭帮菜?”
梁靖想问“你和谁吃的”,话到嘴边咽了下去,“我以为连锁餐厅会品质好一些嘛。”
“都是一样的鱼、一样的做法,不好吃就是不好吃,怎么也做不出花。”
虽然比以前乖了些,但小嘴巴依旧损损的。
梁靖诉苦:“最近好累好疲惫。”
“没看出来。”
“哎,虽然体力尚可,但是心很累,我……”
“你的画被鉴抄了。”
梁靖诧异,“你怎么知道?”
艺术品具有滞后性,梵高生前只卖出过一幅画,死后画作大火,梁靖没等几十年,上个月和周梓澜一起画的烟雨江南突然火了。
鼻涕虫顺着他的微博扒出了他的过往,将他的个人信息公之于众,他哥联系媒体,压下了“精湛太子爷喜欢画裸模”的新闻。
作品就像孩子,梁靖无法忍受自己的孩子被人说三道四,但为了稳住公司股价,只能对鼻涕虫的挑衅视若罔闻。
工作压力大、画火了还被人空口鉴抄,梁靖心里堵得慌。
他从未与周梓澜提过自己的社媒账号,压下来的新闻从未发表,除非……
周梓澜点开微博,关注页面显示:他已经关注你400天了。
400天?
原来,离开西安后,周梓澜在三亚偷偷看他。
梁靖极力压下翘起的唇角,问:“怎么找到我微博的?”
“闲着没事儿、随便刷到的。”周梓澜点手机,“喏,就这篇文章。”
梁靖刚接手公司业务时,白天对客户唯唯诺诺,晚上偶尔发表一些反AI的言论来对冲工作压力。
视频博主声音很低,“AI无法代替原创,就比如公园的画像师,能精准捕捉模特的情感,警方的犯罪素描师,能通过目击者描述,精准勾勒罪犯画像。美术生画骨画皮,要求对人体的掌控非常精准,我看到腰侧倾的人,就会根据他的体态判断骨骼走向,猜出是腰间盘突出还是腰肌受伤……”
再往上翻,是评论油画大师的逆天言论,“周春芽只是送拍成交额金高,不能仅凭商业价值判断业界地位;靳尚谊开创中国油画新古典主义学派,在业内有地位,但也不代表画得好;油画界我认为最可取的是吴冠中,兼取中西绘画之长……”
流量是把双刃剑,没火的时候希望被看见,火了被骂得多了就宁愿不要火。
愤青激进的言论无人在意,“精湛太子爷辣评油画大师”就会招致铺天盖地的谩骂。
鼻涕虫能扒出来他的身份、被周梓澜扒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好笑的是,创作者辛辛苦苦创造作品被开盒、黑子躲在厕所后面表发自己的看法,创造价值的被骂成筛子、满嘴喷粪的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创作是出口,不该成为消耗,他拉黑、他看不到、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回,回了就是给他们制造流量,如果什么事儿都听黑子的,那统一天下的就该是黑子而不是秦始皇。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黑子认为画师如果辜负了他的期待就该死,而他不能和别人说,选择创作就注定孤独。
梁靖说:“那段时间过得压抑,经常说些疯言疯语。”
“你以旁观者的角度去评判本来就没问题。”
梁靖声音闷闷的,“三年前,有个粉丝经常留言,每次发表作品都会私信我、鼓励我,我虽然没回复过、但一直记得他的ID。上月江南水乡火了,这位粉丝私信我、说我画的不是传统油画,说我忘本,还在画家避雷超话发了很多攻击我的言论。别人骂我、不理解我就算了,他关注了我三年,就因为一幅随笔说我‘画人像不行,画抽象很可以’。”
“忌行爱。”
“这帮犊子特别激进,说我用AI画画,我哥说在媒介发通稿的有组织有纪律,八成是竞对公司,在暗处煽风点火。小时候、我爸说画画耽误学习,现在、我爸说画画耽误赚钱,坚持10多年的爱好被人空口鉴抄、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周梓澜打断,“我觉着你画的特别好。”
梁靖哑火,“真、真的?”
“从构图到线稿到上色,都是一笔一笔画出来的,这些不用我说、行家自有判断,鼻涕虫想通过激进的言论逼你自证,一旦黏上甩都甩不掉。”
“你名校毕业、手握精湛核心客户资源、能画出转发量破百万的画,无论哪一项拎出来,在同龄人中都是屈指可数,只会乱叫鼻涕虫连你的裤脚都够不到。”
“我说的都是事实,这么不自信……”周梓澜叹了口气,“该不会是被你哥压迫傻了?”
爽文男主哥哥确实给梁靖带来了巨大的压迫,不过压力也能转化成动力,如果他是独生子、现在或许就躺平了。
旁人的看法无所谓,只要周梓澜支持他继续画画就够了。
梁靖说:“其实我哥的字能送拍,不是因为写得多好,而是精湛需要来路正规的钱。去年有乙方知道我画画,想弄个弄个什么会、造名声,刷履历,我不想同流合污。”
“洗钱犯法,梁湛应该庆幸没被逮到,还好你乖。”周梓澜摸摸他的下巴,“不过话说回来,开盒也是犯法的,我支持你告。”
梁靖摇头,“要是上学那会儿我高低跟他们掰扯几句,现在觉着不值当,又不靠画画赚钱……”
“不赚钱也告,这是名誉问题。”周梓澜来劲儿,“上月我告了宋宁,律师说证据链齐全、开庭大概率会判刑,诽谤罪得进去三年。转发量超过5000是犯法的,能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为什么要任由鼻涕虫谩骂?”
梁靖刚想说话,周梓澜一锤定音,“你平时工作忙,这件事我帮你处理,网络喷子都别想好过。”
老婆好凶,好带劲儿!
梁靖揽着他的腰,想要亲亲,周梓澜抓着嘴筒子,下床翻箱倒柜。
“找什么?”
周梓澜拿了画笔和颜料回来,脱掉睡袍,指着胸口,说:“画吧。”
“啊?”
“人体彩绘,你不会画?”
古典油画讲求写实,画手大多以人体创作。
画出来的抵不过实实在在的人体,没什么比人体彩绘更写实。
笔尖蘸了蘸粉红,从后颈缓缓落下,颜料在肌肤晕开,泛起细密的颗粒。
梁靖指尖触了触他的肩胛,帮他稳住身体,画笔沿着脊椎向下,“不舒服要告诉我哦。”
吸气时脊背微微弓起,呼气时缓缓舒展,腰际的曲线平缓柔软,臀上悬着两枚腰窝。
从头描到尾,周梓澜没吭一声。
梁靖问:“为什么想让我画?”
周梓澜说:“你改变了我对照片、对圣诞节的印象,我也可以改变你对创作的印象。”
作画是一场漫长的告白,细笔蘸了钛白,点出光泽,狼嚎在腰窝打旋,画出叶子,臀峰裹满粉色,变成熟透的水蜜桃。
之前他想要回应,现在他给了他热烈的回应,就像做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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