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别哭,我想起来有这首歌,”邹一衡笑着哼了两句,抬手把肖长乐背后的帽子扣上他的脑袋,隔着帽子拍了拍肖长乐的头,“我都知道。你已经很棒了。”
“只要你往前走,脚下总是有路。”
风把邹一衡的话捎给他,一地的树影里,肖长乐迈步往前,脚下的路是蜿蜒的,但总有走到出口的时候,总有笔直的时候。
眼前的路,未来的路,都是这样。
还有说完就没再开口的邹一衡,安静地走在自己身边。
鼻子泛酸的感觉像晃过的汽水,从冰箱里拿出来打开,泡泡噗嗤噗嗤地冒。
他会一直在自己身边吗?
会吗?
“我不够好。”帽檐轻轻盖下来,世界在帽檐之外,风声都退后了一步,肖长乐用帽子压住眼睛,他不想让邹一衡看见他现在的表情,“如果我更好,如果我更努力,如果我更聪明,如果我更开朗,如果我更特别,我是不是就不会是被抛弃的那一个。我每次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所有的选择里,他们总是最先放弃我。”
累赘。
麻烦。
讨债鬼。
不够好。
做得成什么事。
反正一定会搞砸。
这些话一直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而他现在说出来了,都是他从来没有说过的真心话,更是他之前害怕邹一衡发现的事实。
热意沿着掌心一点一点往上爬,他忽然觉得心口也被烫了一下,他“害怕”的开关,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
“我都知道,”邹一衡说,“我看见了。”
“你相信他们,但不相信我吗,”邹一衡一个字一个字落在肖长乐耳边,“我说,你已经很棒了。”
眼睛被帽子挡住了,眼泪可以肆无忌惮地涌出来,眼前一片模糊,肖长乐大步往前。他相信。不是难过的眼泪,不是难受的眼泪,是开心的眼泪和满足的眼泪。
因为你看见了我。
一个人的路没有尽头,出口只在心里,但你看见了我。
只有你,看见我。
你说做得很棒了。
眼泪止不住,肖长乐一路走一路哭,一边想邹一衡什么都知道,邹一衡会夸奖他肯定他,即便是在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够好的时候,一边又想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只要往前走,烂路也是路,总有路走。
世界上的所有人里,他最相信邹一衡。
地砖一格一格退到身后,肖长乐用包捂紧外套的口袋,怕风把指尖的温热吹凉。
邹一衡没有看肖长乐哭,不惊讶他会哭,也不惊讶他哭起来没有声音,只在肖长乐哭过后,把帽子摘下来的时候摸了摸肖长乐的头,再看肖长乐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地问:“我们现在去哪?”
肖长乐没有走累,但哭一场不比跑一千轻松,他差不多快哭累了。
他们从黎栗的别墅出来,回到邹一衡的别墅,卸完妆,又出了门。
他们四个人都跟着邹一衡走,但竟然没有一个人开口问是走去哪,他也是哭完之后,没话找话才问的。
“不去酒吧,但可以去烤吧,”邹一衡说,“小区门口就有一家烤吧。不是刚刚紧张得都吃不下饭了吗,影帝现在饿没?”
饥饿感还没回来,但邹一衡现在就是要他吃人,他也会面不改色地吃下去、吐骨头。
肖长乐明明没饿硬说自己饿晕了。
他现在是影帝演技了。
“嗯,就在门口,”邹一衡肯定地点头,“马上就到了。”
“你的门口在哪?”顾长青凑过来问道。
肖长乐看着邹一衡手机上的地图忍笑,看邹一衡把目的地放大,看过去看过来,怎么都还有一公里。
他们从别墅走到小区门口走了二十分钟,走出来一查,小区门口到烤吧直线距离都还有一公里,走路还得走二十分钟。
“是我坐车出来的门口,”邹一衡收起手机,他没去过,但坐车出小区的时候,在车上扫到一眼,“你们就直接笑吧。”
肖长乐还善良地忍着,顾长青一听邹一衡的话,跟听到起跑指令枪似的,立刻开始弯腰嘎嘎乐,笑得最后那点儿零星的艺术家气质都没了:“邹邹,这么多年还是一点没进步啊,你这估算一如从前的惊人。”
没进步?从前?肖长乐抬眼看邹一衡,他第一次看见邹一衡无可奈何的表情。
回过头,何理和江挽的眼里也有笑意,肖长乐好奇地问道:“从前怎么了?”
邹一衡咳了一声,顾长青不语,但笑得更放肆了。
四个人打哑谜!
“排挤我啊。”肖长乐双手插兜对邹一衡说。
说好的尊老爱幼呢!
突然想起来邹一衡吃软不吃硬,肖长乐原本看着邹一衡,赶紧垂下眼低声问:“我想知道,不能说吗?”
邹一衡沉默了一阵,肖长乐的头越来越低,余光却晃来晃去,邹一衡想叹气:“就高中的时候,我领我们班的数学卷子,不小心把隔壁三个班的都领了。”
“不是试题卷,是考卷,第一次数学周考,”邹一衡一开口,顾长青乐着补充,“年级统一印,每个班去领。但不是统一时间考,看各科老师安排。我们数学老师让我们邹邹先去领了我们班的卷子放他那里改天考,结果我们邹邹领完,”顾长青开始笑,边笑边颤,“隔壁三个班都没卷子了,而我们班,一个人可以做三张。”
顾长青想起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发完考卷,发现手里剩的竟然比他发的还多,望着邹一衡时那震惊的眼神。
顾长青弯下腰一通爆笑。
那震惊,都快把数学老师脸上的皱纹都震没了。
“我说其他班怎么反应他们没有卷子,但年级主任又说他还多印了,”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卷子像拿着还没洗好的黑钱,“是我说的不用数,拿个大概就行了,多几张没关系,但我的课代表,你这是领了多少啊,卖废品凑班费该拿语文卷子啊,一张抵两张数学卷子。”
“数学课代表啊?”肖长乐边笑边震惊。
“是啊,还是我们年级第一,没想到吧,”顾长青直摇头,眼泪笑出来了,左手用江挽的围巾擦眼泪,右手搭上邹一衡的肩,“估算奶奶的跑步速度,一秒跑八千米,但做题又能做满分,最后一道大题你哥没错过,离不离谱……”
“可以了。”邹一衡面无表情地打断顾长青的话,再转身把顾长青的手放回江挽肩上,“你太夸张了。”
肖长乐看着邹一衡面无表情但又很忙的样子,在心里悄悄放礼花:“可爱啊。”
“白走二十分钟,我今天的步数要领跑朋友圈了,”顾长青笑累了,靠在江挽身上,“我现在一步都不走了。”
“我的,”邹一衡爽快承认错误,希望快速结束话题,“我已经叫了车。”
车到了,肖长乐在上车前小声问邹一衡:“哥,你来猜猜我多高多重?”
……
第70章 很想要
“哥,”肖长乐叫邹一衡,“哥,叮咚叮咚,嘟——嘟——嘟——喂喂喂,有信号吗?”
“哈喽哈喽,你好你好,猴啊猴啊,哦嗨哟,空你几哇,蹦桔……”
邹一衡偏过头,装作没听见,隔着车窗,从玻璃的反光里,看肖长乐一个人,说着不同版本的打招呼的话,玩得不亦乐乎。
“看我看我,”肖长乐指尖点了点邹一衡的膝盖,双手合十又叫,“哥,邹哥,一哥,衡哥,我错了,不猜了不猜了,我不问了。”
车窗外的光把他的笑捂得隐约,有朦胧的重影,看不大清。
邹一衡回过头,眼前的笑立刻变得清楚明亮了,肖长乐亮晶晶的眼睛弯起来,小小声念叨着:"我错了,哥。"
"一点没觉得错"明晃晃地落在肖长乐的眼底,邹一衡一挑眉,问道:“很开心?很好玩?”
肖长乐点头又立刻摇头,头摇得跟拨浪鼓成精似的,心想太好玩了,双手合十,嘴上却说:"不好玩啊,一点都不好玩。"
他当然知道邹一衡不是真的生气,邹一衡真的生气的时候,眼珠定下来,视线穿过你,连瞳孔的颜色都更深,除了锐利,还笼罩着沉重的压抑,来自于他冷淡的笃定。是一种无论你怎么回应,他都能完全掌控环境的压迫,四周变得暗而逼仄,让人不敢呼吸。
而面前的邹一衡就像午觉醒来,从冰箱里拿出果汁,喝了一口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看不看都随意。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眼神放松又温和。
肖长乐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是邹一衡表情阅读十级学者了。能从邹一衡笑起来露出几颗牙齿来判断邹一衡的愉快程度。
不露齿是轻度愉快,微微露齿是轻中度,看到上牙齿是中度,上下牙齿一起看到是重度,看到口腔······这没看过。
"都叫车了,"顾长青坐在座位上,回过头对邹一衡说,"我们换个更远的地方玩呗,我来之前刷到这边有个温泉小镇还是温泉山庄,好像挺出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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