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一会吗？”邹一衡转过头问，“座椅可以放平。”
“啊，好。”
肖长乐把橙汁一口喝完，慢慢躺下，睡到枕头上，邹一衡弯腰过来，给他盖上毛毯。
五分钟后，肖长乐翻了个身，背对着邹一衡，悄悄地睁开眼。
刚刚邹一衡说:“乐哥，陪我去退学吧。”
他先答应了“好”，才反应过来，陪他哥做什么？
退学。
他哥辍学了？
而他第一句话竟然是问:“学费能退吗？”
肖长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脸。
他哥愣了一瞬间，接着笑起来，然后说“我问问”，竟然就真当着他的面打了个电话，挂断电话对他说:“好像不行。”
肖长乐在心里反复地骂自己说话脑子追不上嘴。
邹一衡拿着电脑，同时打开文档和思维导图，余光时不时扫过睡在一边的肖长乐。
特意没有选可以并成一张床的座位，他有资料要查。
——怎么表白？
——怎么正式表白？
——怎么表白才够正式？
他想过个明路了。
让乐哥负责。
邹一衡从知道看到知乎，从微博看到红薯，DNS一开，X和Ins也没放过，最后甚至打开了知网和Pubmed，看了一篇关系启动和自我暴露的研究。
毫无建设性。
他当然知道自己有一两个恐惧自我暴露的小问题。
邹一衡打开微信，犹豫了又犹豫，从群里私聊顾长青。
“我有一个朋友。”邹一衡打了字又删除，实在没必要掩耳盗铃。
算了，还是有必要的。
“我有一个朋友。”邹一衡发过去之后，拍了拍顾长青。
——我拍了拍“顾长青”江挽走开。
……
江挽很快回过来消息:“你还没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
最近他们有什么事都在群里说，何理和江挽完全没存在感。顾长青这才发现邹一衡还没把自己从他的黑名单里放出来。
……
邹一衡点进顾长青的头像，顾长青真的还在黑名单里，他刚刚没注意到底下的小灰字。
“现在放了。”邹一衡发过去消息。
顾长青拿着自己的手机回:“你挺心平气和啊。”
“糟糕，忘改我的拍一拍了。”
江挽抬头看了顾长青一眼，顾长青嚣张地笑了笑，低下头，立刻改了拍一拍。
——邹邹拍了拍“我”江挽走开又回来。
“你们人呢？”顾长青又问。
邹一衡随手拍了一张面前的显示屏发过去。
顾长青:“私奔了？”
——“顾长青”拍了拍我。
邹一衡回过去:“没事。”
就算是他的一个朋友，他也问不出口了。
顾长青的消息紧跟着往上弹。
——何理在我旁边。
——何理说。
——昨晚他。
——听到了一些。
——不该他听到的东西。
——是什么？
——我想听。
——我好想听。
——“顾长青”拍了拍我。
——“顾长青”拍了拍我。
——“顾长青”拍了拍我。
……
原来何理在这儿等着他，一句话被他支出来，又一条消息被他溜进去，邹一衡部分理解何理的不爽。
退出和顾长青的聊天，转手向助理发过去消息，问何理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看有没有什么是自己能帮得上忙的。
乐于助人是好品德。
“别拍了。”邹一衡问完，回到和顾长青的对话框里打字，“再拍拉黑。”
——“江挽”拍了拍我。
——“江挽”拍了拍我。
——“江挽”拍了拍我。
顾长青用着江挽的号，更加肆无忌惮。
——“来。”
——“拉。”
从江挽的第一个拍一拍，邹一衡就退出了和他的聊天框。但顶上还是不停地弹框，一直弹到最后一条“来”。
手机安静下来，邹一衡放在拉黑选项上的指尖却犹豫了。
虽然顾长青很少正经，更是从来不靠谱，但他应该很会谈恋爱，邹一衡突然想起，顾长青炫耀过，他高居他圈子里“最想谈恋爱榜”榜首。
邹一衡回忆着，好像完整的榜单是最想谈恋爱但绝对不结婚？
他暂时不考虑结婚。
“怎么表白，给些建议。”邹一衡飞快地打完字，点击发送。
确认过飞机上网络畅通无阻，邹一衡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他一点都不急。
数过两个六十秒，邹一衡解锁屏幕。
——哪个朋友，我认不认识？
——你朋友什么类型？
——你朋友对象又是什么类型？
——表白很难的，这得分好多种情况。
——你不说我很难给出具体的建议。
——很难办。真的。
一个猫猫叹气的表情包，接着又是三个拍了拍。
知道顾长青揣着明白装糊涂，但邹一衡说服自己，至少他找的理由还算是有理有据，邹一衡冷静地打字:“我。”
“肖长乐。”
“建议。”
“我先听听你原本的计划，”顾长青正经地说，“你都做了些什么准备，我们尽量小改不大改，我有个底才好告诉你修改方向。”
邹一衡再喝了口水，顾长青还真像恋爱咨询专家。
原本没什么特别的计划，他还没来得及计划，只是觉得一切都很顺其自然，肖长乐送给他新年礼物，他也准备好了房和股票，甚至律师都在家里。
直到他拿出文件，然后肖长乐说“不要”。
“准备了不动产。”邹一衡对顾长青部分坦白。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动产？一套房？
——上来就是一套房？不会还是别墅吧？
——你是要求婚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活我了。
——邹邹你果然是疾病乱投医。
——不过你居然这么相信我，我还是好感动哦。
——谈恋爱，再聪明的人都会变傻，我发誓，是真的。
——今日份爆笑。
——我转发给肖长乐了，不要太感谢我。
邹一衡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握紧了手机。
但问号发过去之后，马上收到回复:“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大意了，一段时间没见，他竟然忘了，他们几个常常都是锦上乱涂乱画，落井倒土倒沙，随心所欲，报复心还都不弱。
邹一衡转过头，看向背对着自己的肖长乐，他睡之前脱了外套搭在毛毯上，手机就在外套的口袋里。
空姐走了过来，邹一衡比了噤声的手势，示意不需要她。
今天的头等舱只有他们俩，邹一衡非常自然地走向肖长乐，不过是从一个睡着的人身上摸出一个手机，再删掉自己发小发过来的垃圾消息，没有一点困难。
一共就三步。
拿出手机。
删掉信息。
放回去。
非常简单。
邹一衡弯下腰，慢慢地伸出手，打算摸向肖长乐的外套。
就在碰到外套的一瞬间，肖长乐翻了个身，侧睡变成平躺，接着，从被子里探出了脑袋。
四目相对。
邹一衡还维持着手放在他身上的动作。
这个时候不能先开口，冷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偷手机未遂，邹一衡弯着腰，顺势把手撑在床边，看着肖长乐。
“你……”肖长乐说。
邹一衡非常期待他能给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我……”
“你想干什么？”肖长乐眨了眨眼睛问道。
距离很近，邹一衡看到了他泛红的耳尖，被分了点儿心，“嗯”了一声，说:“我想干什么。”
他在飞机上能干什么。
“啊，”肖长乐点了点头，“你想干什么？”
邹一衡又“嗯”了一声，想不出来他该干什么，除了真相，还有什么理由能解释他趁着肖长乐睡着，摸到肖长乐身上去，并且解释完还能是个好人。
邹一衡只能又重复:“我想干什么。”
被子没掉下去。
冬天飞机上没蚊子。
最主要的是，肖长乐现在看着不傻。
“梦游吗？”肖长乐不敢坐起来，他不知道能不能直接叫醒梦游的人，伸出手在邹一衡眼前晃了晃，“我是谁？”
邹一衡松了口气，他可以直接转身坐回去，不过是得承认自己梦游，好在梦游和失眠没有配伍禁忌。
邹一衡收回手，站直，转身的前一秒想起了他的目的。
肖长乐的手机他还没拿到，消息当然还没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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