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烫到的无名指发红,肖长乐搓了搓,没有感觉到疼。
手机拿在手里,还有十分钟就十点了。
自己真的不太对劲。
听着语音通话的铃声,肖长乐握紧手机。
没接。
一直到循环的默认铃声自动挂断,手机听筒里出现苍白的沉默,肖长乐还把手机贴在耳朵边。
邹一衡没接。
是今天有事吗?
今天是周末。
周末有安排吗?
肖长乐站起来,在客厅里拿着手机转来转去,没事,肖长乐对自己说,衡哥也不可能每天都准点等着接自己的电话吧,那要再打过去吗?
不要了,万一衡哥现在有事呢,他的学习汇报也不是那么要紧,不对,他的学习汇报根本就不要紧。
肖长乐重又坐在书桌前,看着屏幕上的未接听,抬手把白噪音关了,风扇声没让他感觉到凉意,反而有点吵。
衡哥看到之后会回的。
他确定。
他只需要耐心地等待。
就是等待的时间有点儿漫长,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肖长乐打开抽屉,把薄荷糖底下的药盒拿出来。
药盒上有之前邹一衡签给他用来收藏的签名,肖长乐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邹一衡潇洒的字迹,末了,终于动了动。
肖长乐用手指在书桌上一笔一划地描邹一衡的名字,衡字挺复杂的,第一遍没写好,肖长乐又写了一遍。
邹一衡衡。肖长乐满意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亮了一下,肖长乐一把拿起手机,从解锁到接通也就一个呼吸。
肖长乐笑着说:“喂,衡哥吗?”
“嗯,是我,”电话里邹一衡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温和,像寂静的雨一下子就冲刷干净了他的烦躁,他的心情在雨后开始放晴,肖长乐听见邹一衡问,“今天过得怎么样?”
“我请楼叔吃了饭,”肖长乐拿着手机靠在椅背上,“烤肉给我吃撑了,猪颈肉有点儿老,烤肉最权威还是牛小排,烤糊了一片土豆,烤的时候,想起你的小狗了……”
肖长乐在心里补充,其实主要是想起你,但他不敢对着当事人说。
毕竟当事人出现在他的梦里都没经过当事人的允许。
“土豆不吃土豆片。”邹一衡笑着说。
“欸,”肖长乐跟着笑,“今天一下午的钢琴课,见了好多没见过的乐器,雨棍沙锤海浪鼓,老师很温柔,还夸我有很强的感知力,我都不知道感知力是什么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
肖长乐絮絮叨叨地说,电话里邹一衡偶尔以一声轻笑回应。
轻笑隔着发烫的手机落在耳边,肖长乐把手机稍稍拿远了点儿,抬手揉了揉自己跟着发烫的耳朵。
话题还能续上去:“手碟拍得我手酸,但声音很好听,中央像大钟被木槌撞响,周围的声音就是水滴一颗颗从空中落下,楼叔说练琴得练指法,好像我上的这个钢琴课和平时的钢琴课不太一样,不知道之后老师会不会教我练指法……”
“觉得有意思吗?”邹一衡问道。
“挺有意思的,让人安静下来,”肖长乐说,“就连瑜伽课,我都没想到瑜伽还挺让人放松的,老师教我调节呼吸,带我冥想,我真没想到我有一天还上瑜伽课了,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我体测推坐位体前屈……”
听到邹一衡最后说的“晚安”,等邹一衡挂断通话,肖长乐带着笑把已经快烤熟的手机关机放桌上。
可以准备睡了。
肖长乐抻了抻胳膊,从桌上起来,把阳台的泡脚桶搬进室内,再用塑料洗脚盆接满水倒进去。
买的时候送了一盒中药包,肖长乐拆开一袋扔进桶里。
药香散开,肖长乐低头看柯基拖鞋里自己的脚,跟着动了动脚趾头。
现在他的脚也是过上精致生活了。
由俭入奢也太易了。
为了不让自己太奢,他一直没用桶的按摩功能。
洗完脚,肖长乐躺在床上,头埋进被子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一天虽然照样是闹钟叫醒他,睁开眼也照样是这间四十平米的小房间,但他知道自己变了。
他变得会期待了。
肖长乐把已经恢复室温的手机开机,他这周检索了一些大学专业相关的信息,还有毕业之后再报考的要求。
他之前没问是害怕,他心里觉得邹一衡不会一直待在这里,但他不确定邹一衡多久走,不过现在,他已经想好了。
不管衡哥是不是回到他身份证上的地方,他都可以跟衡哥走,他甚至已经有计划了。
问:有什么方法能最快地让他有合适的理由去邹一衡在的城市?
答:考那里的大学。
天才计划。
为自己鼓掌。
肖长乐在被窝里打了一串儿的响指,边打边笑,笑得被子都在颤。
至于学费和生活费,他也查了资料、想了方案。
每年的学费可以申请国家助学贷款,国家助学金他这种情况得问辅导员,学校的奖学金也不是不可以努力一下。
至于生活费,他平时的周末和没课的工作日都可以做兼职,他打工的经验随便碾压万把个大学生,就是这么有自信。
响指打完,笑还没能停下,肖长乐把被子掀开。
他完全可以搞定自己的生活。再辛苦也不会比之前苦了。
笑太猖狂,笑岔气儿了,肖长乐又咳了半晌。
就是得装作不经意地就那么正好地考到邹一衡在的城市了,不过,那都是填志愿的时候才需要操心的事了。
或许告白可以安排在自己考试之后?肖长乐思索,楼叔说不能表现得太用力太认真,怎么才算不用力,但认真,他就是认真的。
好复杂。
肖长乐叹完气又接着笑,在被窝里慢慢闭上眼,他现在期待每一个明天。
明天的太阳升起,他能见到邹一衡吗?
早上起来看到魏菀昨天半夜发来的短信都没有影响肖长乐愉悦的心情。
是没有存的新号码,不知道魏菀借的谁的手机。
——肖仲和住院了,你爱去不去,爱看不看。
肖长乐第一时间拉黑了这个号码。
他和魏菀说过了,电话但凡她打来,来一个,他拉黑一个。
现在他决定把短信也包括在内。
所有影响他完成计划的人和事,通通消失在他的生活里比较好。
肖长乐照着老师教的方法站在阳台熹微的晨光里做3-3-6的呼吸。
今天没有早醒,窗外也是一个好天气。
虽然还是做了好几个梦,但具体梦到了什么,睁眼全部忘记了。也不像前两天,明明睡到了七个小时,却还是觉得疲倦。
肖长乐给自己下了碗面,吃完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水池里沥干。
周日是休息日,他想出门逛逛,看看有没有相对轻松的兼职可以做。这两天看书总是走神,找点儿事做过渡一下。
肖长乐锁上门,钥匙放进包里,下楼的时候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肖长乐拿出手机。
屏幕上出现肖未的名字让他挺吃惊的,打开微信,肖未也是说肖仲和住院的事。
咋了?绝症吗?
“怎么了?”肖长乐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消息,就是陌生人,能顺手帮一下的事儿他也会帮。
要真出了事儿……他其实也没什么办法,不知道肖未为什么要联系他。
“有生命危险吗?”肖长乐接着又问。
先看看情况吧。
肖长乐拿着手机等着肖未回复。
肖未一直正在输入中。
他不觉得肖仲和平时都不想见他,却会在人生的最后一刻、莫名其妙地想要见到他。
但要是需要他去抬一抬棺材,他还是可以去的,肖长乐边下楼边想,更多的孝心他也没有了。
出楼梯口的时候肖未回了消息:“没有生命危险。你租在医科大附近?我们在医院里陪着,你的欠条在我身上,不想来看爸的话,至少来把你的欠条拿走。”
肖未发来的地址就是医科大的第一附属医院,就在他租的房子对面。
新外科大楼,十七楼特需病房,1710。
“我过来。”肖长乐回道。
退出和肖未的聊天框前肖长乐又看了眼地址,他莫名觉得这数字有点眼熟。
走到医院楼下,肖长乐买了袋红苹果。
苹果平平安安。
老板努力展示灯下精美的果篮,一问价格,肖长乐没有犹豫地拒绝了,他现在得为计划攒钱。
装苹果的塑料袋也是红色,还是艳红色,肖长乐拎着一袋在阳光下红得发紫的苹果上了电梯,按下十七层的按钮。
肖长乐路过护士站,抬头看病房号,先经过了1701,再是1702。
找到了,10是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靠近安全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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