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长乐反应了一下,女不明白,男的明白吗?
操。
肖长乐边笑边问:“我普通话这么差吗?”
“喜欢是这么复杂的事吗,”楼力也笑,“都给我听哀愁了,我也是纳了闷了。”
“不知道啊,”肖长乐摆弄完,馒头也烤好了,筷子夹起来吃了一个,说,“反正衡哥特别能让人舒服开心。”
又想起邹一衡。
他已经习惯了。
“要不你直接找你衡哥问呗。”楼力喝完酒开始喝茶。
“怎么问,”肖长乐看着楼力,“我站他面前,对他说‘我喜欢你,但我不敢表白,可愁人了,你帮我分析分析’,这样?”
“也不是不行。”楼力觉得没准邹一衡真会认真分析,感觉邹一衡就是那样的人,把他自己的感受完全剥离开分析,邹一衡做得到。
“才不要,”肖长乐眼神认真又坚定,“这和喝醉了给他打电话有什么区别,话说出口要负责任的,自己都没有搞清楚就上去说些模棱两可、模糊不清的话,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答案,把问题都抛给他,我对他的喜欢不是这么随便的东西。”
肖长乐越说越严肃,楼力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这个年龄的人都这样,还是肖长乐属于特别认真的类型。
他其实挺不能理解的,看得顺眼,合得来就合,就算现在合得来,也不一定一直合得来。
楼力眨了眨眼,没忍住问道:“你谈个恋爱一开始就想谈一辈子?”
肖长乐毫不犹豫地点头,但楼叔说得不够准确,肖长乐更正他:“不是随便谈个恋爱,我只想和邹一衡谈恋爱,而且就冲着谈一辈子去的。”
楼力挺吃惊的,十九岁就想要一辈子了?
“哪天你敢表白了,你也别这么和邹一衡说,”楼力觉得不行,“这压力太大了,吓人。”
肖长乐默不作声把馒头吃完了,自己现在都没打算说,想怎么说是不是早了点儿:“是吗,再等等吧。”
结了账,和楼叔在门口拜拜完,肖长乐坐地铁回出租屋。
地铁到医院门口,肖长乐过了马路,走到丧事一条龙门口,和正巧出门的老板打了个招呼。
上楼,肖长乐拿出钥匙开门。
出租屋的锁也换了,不只是锁,肖长乐打开门边灯的开关。
明亮的白炽灯照亮了所有角落。
肖长乐走到书桌前坐下,桌上还有一盏新的台灯,触摸屏,不仅能调色温,还有六档亮度。
肖长乐把台灯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他四十来平的出租屋已经大变样了。那天选完课,邹一衡带他去了隔壁的商场。新年礼物不是一件,是一筐。
桌上不止有新台灯,还有一个小音响,打开就能调出海浪声、篝火声、风扇声……
肖长乐关上台灯,打开音响,把声音调成下雨声,趴在桌上闭着眼睛。
他闻到绿意和茶香。
开着窗,清风穿过,仿佛草木盛放。
房间角落,原本放他收集来的教材的地上,多了一个书架,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专业的教材,顶上就是散发出森林味道的晶石香盒。
肖长乐放空了一会儿,打开书桌的抽屉,摸出一颗薄荷糖。
薄荷糖也是衡哥放进来的。
还有阳台上的纸箱里插上电就可以自动加热的泡脚桶。
突然间,房间好像变得热闹起来。
撕开糖纸,薄荷糖放在嘴里,一股沁凉在舌尖绽开,冲淡了烧烤的烟熏味儿。
肖长乐把糖抿了又抿,一直到它在嘴里消失。
他想衡哥再等等他。
两百米不长,路上明明暗暗的灯光落在邹一衡平静的、但令他感到战栗的眼睛上。
肖未没刻意找话,他很知道什么时候该保持安静。
修车厂里没有灯,肖未踢在沙石地上,一趔趄,伸手抓住了邹一衡的胳膊。
邹一衡站定了,肖未在黑暗中一时没有放开手,他没动,邹一衡也没动。
“我……”
“车停在哪?”邹一衡问道。
他问完,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肖未收回了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走吧。”邹一衡说。
等邹一衡打开车门,坐到副驾,系上安全带,肖未才找回自己声音,转过头问他:“一衡哥,我手机快没电了,你能帮我导航吗?”
邹一衡打开手机,输入终点选择路线,把手机架在中控台的吸盘支架上:“慢慢开,不着急。”
肖未笑着应:“好。”
车窗上有薄薄一层雾,肖未伸出手,指尖擦过,留下一道浅痕。
一路静谧,只有转向灯和导航的声音。
路不熟,三条路没看清该往哪儿转,不该上桥,但他们上了桥。
肖未右手在屏幕上放大地图,前面有一段路是红的,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收紧了,肖未飞快地转过头扫了邹一衡一眼:“我好像走错路了。”
“没事,”邹一衡视线从窗外掠过的街景回到车内,平静地拿过手机看了看路线,“前面可以下道。”
“那一衡哥你指挥我吧。”肖未说。
邹一衡恩了一声,车在车流中走走停停,肖未余光看着邹一衡的侧脸,熹微的光照着车里的静谧,肖未听到自己慢慢加速的心跳。
上桥这一下,让他们多绕了半个小时,之后遇到岔路,邹一衡出声提醒,肖未不再看导航,一直把车开到邹一衡家门口。
“辛苦了,”邹一衡解开安全带,对肖未说,“早点休息。”
肖未在邹一衡的手握上车门把手时抓住了他,邹一衡回过头,肖未喉咙动了动,没有放手。
从邹一衡的手臂往下滑到邹一衡的手腕,肖未的指尖在邹一衡的手背上停了一下,轻声说:“一衡哥,我喜欢你。”
第94章 没事的
肖长乐趴在书桌上,拿着笔,在曾经的记账本、现在的日记本里写下——当你总是等着盼着一个具体的时间点的时候,时间会变得加倍的难熬。
他最近的体会非常深刻。
就好像还有五分钟下课,但其实从一上课就想上厕所了;就好像退不了票的大巴还有半个小时出发,但你被堵在水泄不通的立交桥上;就好像……
自己都被憋成文豪了。
肖长乐叹口气,放下笔,合上日记本,原本左脸贴在冰凉的书桌上,想借着书桌降降温。
左脸现在已经不烫了,肖长乐转头,把右脸贴上书桌。
抬手不用看就能摸到小音响,肖长乐按了切换键,室内的下雨声变成了呼呼吹的风扇。
眯着眼听了一会儿,也没有觉得更凉爽。
肖长乐从书桌起来,走到阳台,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窗外的树在夜色里是灰烬般的灰色,他点进邹一衡空空如也的主页,把邹一衡的微信头像的树放大再缩小。
邹一衡头像里的树比自己眼前的树还要昏沉,肖长乐胳膊撑在阳台的栏杆上,就一直重复着放大再缩小的动作。
直到一个喷嚏让他的手机差点儿掉下去。
我操。
肖长乐心有余悸地握紧手机。
手机掉下去他还怎么和邹一衡打电话?
摸了摸仙人球的盆儿,也不知道花什么时候能开,肖长乐从阳台回到室内。
躺上床,虽然定了闹钟,但还是反复地按亮手机屏幕,看时间的分钟缓慢且沉重地跳。
每晚十点是他约的和邹一衡通话的时间。
早上和下午都还好,晚上吃过晚饭洗了碗,时间一过八点,就不行了。他就开始在心里倒计时了。
这周都是这样,他每天都在等着晚上十点和邹一衡的通话。
肖长乐想,他们其实也没有聊很久,都是自己在做学习进度汇报和课堂总结,但像他之前划日历的数字一样,现在他每天都盼着这通电话在过日子。
电话里,邹一衡大部分时间会夸他做得好,小部分时间说些自己的经验,好像就没有邹一衡不懂的事情。而且,邹一衡一直都专心地听,从不打断他。
衡哥总是这样耐心。
肖长乐再次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看完,肖长乐从床的左边滚到右边,然后把被子蒙在脸上。
他睡觉的时候喜欢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睡,眼前就只有被子里这一点小小的空间,他觉得安全。
不透气,但安全。
又一个喷嚏落在他的安全空间里,肖长乐从床上翻身起来,拿着热水壶,走进厨房接了一壶水,插上电,站在灶台边等着水烧开。
说是厨房,其实也就只有一个小水槽,加台面和排风扇。
但家里现在有新的热水壶了。
手想握把手,却不小心碰到金属外壳,肖长乐猛地缩回手,回头拧开旁边的水龙头,把烫到的手指放在流水底下冲。
他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肖长乐喝完一杯热水,收好烧水壶,又走回书桌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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