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快死了_莫寻秋野【完结+番外】(191)

  “……”

  “真是什么都做不好,都十几岁了,以后娶媳妇可怎么办……”

  老姐妹太太又开始唠叨了,方谕听力不好的那只耳朵都开始疼了。

  他揉揉耳朵,有点心烦意乱。

  方谕一句话都不想再听,于是径直翻身下床。

  他走出房间,老太太终于话语一顿,说:“饭在桌子上。”

  “我知道。”

  “你妈说有人在机场门口等你,赶紧去吧。从这儿到那边好像还得飞好久,这是你头一次坐飞机,我这老太太也不知道怎么坐,说不定你找路就得找半天,你得给自己预留出时间来,赶紧洗脸吃饭……”

  小老太太又开始了,小碎话唠唠叨叨个没完。

  方谕一个头两个大。他走进卫生间里关上门,终于把她的唠叨声隔绝在外。

  他松了口气,抬头往镜子里看了眼。

  一晃他已经十四岁,镜子里是个略微消瘦、但也勉强算健康的身体。

  想起梦里,方谕恍惚了下。那是曾经发生在无数个夜里的事,也已经是将近十年前的事。

  他要去找他妈了。

  方谕转念想着。他妈把他放在外婆家里,在外面打拼了好多年,终于在前些天打了电话来,让他去自己那边。

  方谕低低眼帘,轻轻一笑,本来很消沉的心情突然变得不错。

  他要跟他妈走了。

  他妈让他过去,他要去找他妈了。

  他很高兴。

  洗漱完,方谕擦干净脸,走出房间。小老太太招呼他去桌子前,方谕扒拉了一碗饭后,把洗漱用品塞进行李箱里,将所有东西盖上了。

  拉上箱子拉链时,小老太太再次不放心了,非让他把行李箱又打开,强硬地又往角落里塞了两兜子水果。

  方谕忧心:“别塞了,再塞要超重了。”

  “不会的不会的!飞机那么大,怎么会超重。”

  “……”这个跟那个好像没有关系。

  方谕苦着脸,刚要说话,又被小老太太抢了话头。

  “你外婆说了,你妈最爱吃这个人参果了,那边的肯定没有咱们这儿的甜。”

  小老太太又往里强硬地塞了几颗果子,“你外婆特地叮嘱我,让我给你多塞点。你拿着过去,跟你妈分着吃了。你少吃点,你妈在外面这么多年,不容易,你要心疼心疼你妈妈,多给她吃一点。”

  方谕说不出话来了,只好应声:“我知道。”

  塞了几袋水果,小老太太终于把箱子拉上拉链,费劲巴力地拽着箱子扶手,把它拽起来,递给了他。

  方谕挎上一个包,拉起箱子就走了。

  小区太老了,没有电梯。方谕拎起过于笨重的箱子,往下铆足了劲闷头走,手背上都暴起一片用力的青筋。

  刚下了几步梯子,身后刚关上的家门又打开了,咔哒一声。

  “小鱼。”

  方谕回头,看见小老太太从门里挤出来个脑袋,有点局促地看着他,声音有点讪讪。

  方谕停下,就那么拎着行李箱,停在楼梯半途中。

  “怎么了?”

  “你外婆,让我跟你说,过去之后,别总惹你妈生气,别跟她对着干,你脾气太大。”小老太太说,“你妈不容易,别跟她吵架。”

  “我知道。”方谕不知道第几次这么应。

  “跟你妈好好的。”小老太太又嘱咐,“到那边肯定有很多不习惯的,慢慢地就都好了。有什么事,就给你外婆打电话。”

  “她不会不管你的,自己照顾好自己啊。”

  空气一下子变得伤感。

  楼道里蔓延着发霉的潮湿味儿,天光不解风情地透过斑驳的窗户照进来,把楼道里漂浮的光尘都照得清清楚楚。

  方谕一下子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站在那儿呆愣许久,望着小老太太,半天才扯扯嘴角,扯出来个笑,说好。

  他说:“你回去吧,我都知道。”

  小老太太点点头,又不放心地叮嘱几句,才把脑袋缩回去,关上了门。

  方谕在楼道里拽着死沉的行李箱,又呆立了一会儿。

  他出了门,天已经大亮。方谕拽着行李,滚轮在地上哗啦啦地跟着脚步响,刺耳地滚向远方。

  走出小区门,方谕拦了辆出租车。坐上车后报了就近的机场名字,司机就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树被吹得哗哗响,方谕听见了声音。他转头望去,望向窗外,车外的景色迅速向后倒去。

  他把脸凑到窗边,往回望,那个他住了将近十年的老小区,在后面慢慢变小,消失,最后不见。

  他看了它最后一眼。

  方谕有些怅然,但也没太伤心。他失神片刻,就轻轻地一笑。

  也好。

  他想,他妈在哪儿,他就去哪儿,也好。

  他该跟他妈去找个新地方,重新开始。

  以前的事,他也有不好的地方。

  到了机场,行李果然超重,要托运就要加钱。

  方谕认命地付了钱,他妈给他的钱款一下没了几百。方谕牙疼得眉角直抽,正心里冒火,他就一下子想起那小老太太蹲在地上,用蛮劲儿往他的行李里塞水果,一边塞一边闷头说你外婆说了,你妈爱吃这个。

  方谕一下子便怨不起来了。

  他只叹了口气。

  机场很大,他拿着机票进了安检,往前走了很久,终于走到了登机口。

  时间还早。他回头看看机场的数字表,现在才八点半。

  十点五十的飞机。

  方谕无可奈何地找了个地方坐下。上了年纪的长辈就是这样,老一辈的生活经验就是人要比车早。

  然而现代早就不是赶牛赶马去市集的情况,方谕来的早到离谱,只能认命地等飞机。

  他看向外面。

  天气晴朗,是个适合远赴另一个城市的好天气。

  算了,等就等吧。

  方谕忽然释然,他觉得等一等也无所谓。

  很快就能见到他妈了,他已经跟她好几年没见。这几年里,方真圆连过年都没回来,她总说太忙。

  方谕小时候怨过恨过,但这会儿一想,也都是为了在外地安家立业,尽早有一个能跟他一起生活的生活条件。

  也都是为了他好。

  马上就能见到了,那就等一等吧。

  ……

  飞机飞上天空。

  巨大的轰鸣声里,飞机起飞又落地。

  机场人来人往,嘈杂至极。混乱的、来来往往的脚步声里,行李箱被拖拽着往四处走的声音哗哗的响个不停。

  方谕站在国内到达的出口,正跟着一个人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脚步一顿,愣愣出声:“什么?”

  “你妈要结婚了啊。”

  走在他前面的人回头。

  那是他小舅舅,方真圆她弟弟。

  他手拎着方谕的行李箱,一脸坦然地回头,理所当然又莫名其妙地问他:“没人跟你说?明后天就是婚礼。”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轰隆地就砸在头上。

  方谕立时被钉死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他怔怔死盯着面前的人,张了张嘴,却一个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后头的事情,他全都记不清。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看见舅舅嘴巴一张一合,却全然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他一声不吭地没说话,浑浑噩噩地跟着对方出了机场,上了车,全然陌生的荒凉城市在面前铺天盖地,在车窗外向后流转而去。

  他浑浑噩噩地下车,跟舅舅上楼,看见了方真圆,看见了他妈。她刚穿上婚服,正试着衣服,几个人围着她拍手,满面红光地夸她漂亮。

  一回头看见怔愣的他,一群人又笑起来,说你妈妈结婚你穿着什么就过来了?多给你妈妈丢脸。

  方真圆也笑。

  她说小鱼,你穿着什么就来了呀,这怎么能去婚礼,快叫你舅舅出门去带你买两身衣服。

  “你爸爸看见你,要不高兴了。”

  你爸爸看见你,要不高兴了。

  你爸爸看见你

  背后的门又轰然被拉开,方谕骤然回了那个梦里。他重重倒在地上,睁眼,看见那头浑身漆黑的恶鬼。

  那扭曲的五官像湿润的油画颜料一样往下淌,滴滴答答的。

  那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咧开嘴,露出满嘴的黄牙

  方真圆突然咯咯地笑起来:“妈妈要结婚了,你可不能”

  方谕脖子上暴起一片青筋,牙咬得牙根酸疼。

  “你说够没有!?”

  他突然破口大骂,屋子里的一群人惊得一震。

  “我听都没有听过!”他喊,撕心裂肺地喊,把刚被塞到手里来的喜糖扔了一地,“有病吗你们,谁跟我说过了!?凭什么到这儿来了才告诉我,你们脑子全让水泡了吗!这种事凭什么不先告诉我!?”

  所有人怔愣地看着他,在他的骂声里愣了很久。方谕也骂了很久,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扑过来把他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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