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懒人沙发放在地上,很难站起来。陈舷有几次没站起来,起身到一半就摔了回去,吓得方谕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看他。
方谕把他抱起来,放好。傻狗跟着跳下懒人沙发,在两人身边摇着尾巴跑了一阵。
方谕把陈舷身上拍了拍,说:“改天把这沙发换了。”
“换呗。”陈舷说。
方谕拉着他出去吃饭。
拉着陈舷坐下,方谕就去了厨房里盛饭。
陈舷风卷残云地吃了两碗丸子汤泡饭,吃得两腿直晃悠,丸子一颗一颗往嘴里塞
他真是胃好了,吃饭跟以前一样大口大口,也不见什么食欲不振了。
“慢点吃,都是你的,我不跟你抢。”方谕很无奈地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也别光吃饭,菜也吃一点。”
“喔……”
陈舷仰头吸溜两口饭,边吃边说,“怎么还不做点辣的?”
今天也是一桌子清淡饭菜。
自打他生病出院以后,方谕就一直没吃什么辣的,说会呛到陈舷,要陪他养病。
这会儿他俩都去了意大利又回来,出院也快一年了,方谕却一直没吃什么辣的。
“不吃辣的也挺好。”方谕夹了一筷子小青菜,放进碗里,“我干脆戒辣好了,以后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陈舷愣了会儿,乐了:“别啊,你想吃辣的就吃嘛。”
“不吃也没关系,可以不吃。”方谕说,“好了,你吃吧,慢点吃,细嚼慢咽,小心伤胃。”
“噢……”
陈舷放慢速度,两腮一动一动地嚼起肉丸子。
方谕伸手,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脑门:“也不要一口吃成个胖子。一口气往嘴里塞两个,你是饕餮吗。”
“不知道胃不好吗,小点口吃,细嚼慢咽。”方谕继续不轻不重地戳了几下他的脑门,皱着眉不住强调,“细、嚼、慢、咽,给我嚼四十下再咽。”
“我靠,嚼多少下你都管。”
“我不管你你就”
门铃忽然响了。
方谕一下子止住声音。
俩人转头,一同疑惑地朝着门口眨眨眼。
谁啊?
这大过年的。
愣神的空,门口又响了两声门铃。
方谕放下手里的饭碗,转头去开门。
门一开,门外站着的是两个搬家公司的工人。
他们手边是个推车,推车上放着好几个大箱子。
“你好,方先生,久等了。”
为首的那人和善地笑起来,朝他弯了弯身,说了什么。
陈舷继续嚼着嘴里的丸子,望着门口。餐厅离门口有点远,陈舷听不太清。
他没动,乖乖坐在座位上,把嘴里的丸子嚼了一遍又一遍。
1……2……
3……嚼四十遍好烦啊,还要一遍遍数。
陈舷心里正犯嘟囔,方谕就侧过身让了道。门前的两个搬家工人进了门,把箱子一个一个放进来。
他们跑了几个来回,放下十几个箱子,才礼貌地打了招呼,让方谕在一个文件上签了个什么字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他俩走了。
陈舷才站起身,打了个饱嗝,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是什么?”陈舷问他。
方谕从茶几柜子里拿出一把美工刀,走回过来,一屁股坐到地上,拆起了箱子。
“先前在江城的行李啊。”方谕说,“你忘了?说好等我们安顿下来之后,他们再邮寄过来的。”
“喔……我还真给忘了。”
陈舷笑了两声,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往他肩上一倒,紧紧密密地贴着他说,“有这么多啊。”
他一坐下,傻狗立马就冲了过来,一个火箭头槌撞进陈舷怀里。
陈舷顺势把它搂住,将狗头一顿乱摸。
方谕划开封箱的胶带,朝他笑了笑:“看着挺多,其实是有的东西太大件了,都单独装了几个箱子,下午我把这些理一理。”
“喔……”
方谕看了他一眼,忽然停下拆箱子的手,往旁边一伸手,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给陈舷擦了擦嘴。
“吃饭怎么还是这么残暴……”方谕说,“我又不跟你抢,以后慢点吃,好不容易才把胃养好了,你可别糟蹋自己了。”
“我有慢点吃好不好,最后那几个都嚼了四十下。”陈舷倔着声儿说,“我腮帮子都酸了,你冤枉好人。”
“好好,我错了。”方谕把纸揉成一团,伸手揉揉他,“我错了,对不起,你以后务必保持现状。”
陈舷哼哼笑了两声,还挺得意。
方谕转头继续拆箱子,他要一口气把所有箱子都拆完。
陈舷闲着也是闲着,把几个箱子都扒拉打开,看了看里面。大都是住院时用过的东西,还有他住在江城时,放在出租屋里的一些物件。
他拉开一个新箱子。
看见这箱子里的物件,陈舷失声几瞬。
方谕还在拆,在陈舷旁边窸窸窣窣忙个不停。
陈舷默默将箱子里的一个旧糖盒子拿了出来。
那是个铁的、四四方方的可乐糖盒子,有手掌那么大。
经年累月时间太久,糖盒子已经生锈。
陈舷把它握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将盒子盖往上一滑,露出空空如也的内部。
对着它失声半晌,陈舷笑了声。
这是他唯一从老陈家那儿拿走的有关方谕的东西,一个方谕在他十八岁时随手给他买下的这一个糖盒子。
除此以外,什么都没要。
他也要不了太多,当年没那个身体条件。
“哥!”
方谕叫他,陈舷抬头,看见他高高兴兴地扭回脑袋,正把游戏主机从手头刚拆的箱子里拿出来。
但看见陈舷,方谕脸上神色一顿。
他讪讪地把手上的东西放了回去,小心翼翼:“怎么了?”
陈舷扯扯嘴角,对他苦笑了下,摇摇头,低头又看这糖盒子,轻声说:“那地方很破吧。”
“哪儿?”
“我家。”陈舷想了想,又改口,“江城那个,原来的出租屋。”
方谕没吭声,沉默了会儿才说:“嗯……”
陈舷心头突然堵住。
他用力深呼吸了一大口,将一口沉重的浊气狠狠呼出体外。
他早知道方谕去过,出院前两天,方谕把陈桑嘉留在医院里,也告诉过他,要去出租屋里给他收拾东西。
回来的时候,方谕脸色就不好看,陈舷也没多问。
从那儿带回来的很多东西,方谕都带去了那个大平层,也有很多东西都打包送去搬家公司,直接寄存在了那儿。
方谕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陈舷看了他一眼,把糖盒啪嗒一下放了回去,笑着说:“都是以前了!”
方谕担忧的神色一怔,在他眼睛弯弯的笑里愣了片刻,跟着笑了起来。
“家附近有个游泳馆……”方谕说,“等过了年,开了春,你再好一些,我带你去。”
一说这个,陈舷就不困了,两眼一亮:“行啊!”
大约是陈舷高兴得太明显,方谕跟着笑了。
方谕转头把游戏主机拿了出来,给他连上了客厅的电视。他又忙忙碌碌地把懒人沙发拿来,地毯铺上、小茶几也摆上,给陈舷把客厅布置成了电竞房。
做完这一切,方谕又去把搬家公司寄来的东西都一箱一箱分类摆好,忙里忙外地忙了一下午。
陈舷坐在沙发上抱着狗,看他忙得两脚不沾地,来来去去地乱跑。
陈舷本想帮忙的,但刚站起来,方谕就把他摁到了沙发上,不让他忙。
陈舷只能坐在那儿,坐得都要发霉了。
他莫名觉得自己真是被方谕惯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于是对着窗外的景儿干笑两声。
方谕忙里忙外,跑个没完。
生锈的铁盒子被摆在了方谕去年七月给他的生日礼物旁边,那个科技感十足的唱片CD蓝牙音箱旁。
铁糖盒子往那儿一摆,还挺好看。
那两个小花瓶也又拿出来了,一个放在客厅,一个放在卧室里。
海城天气晴朗,即使此时已经是一月底的冬天。太阳往屋子里一照,那铁盒上的锈迹都生辉。
花瓶里却有些空。
方谕把之前送给陈舷的永生花从别的花瓶里拿出来几支,插了进去摆好,回头又忙给他解释,说最近过年花店没开,等过完年了,就给他买新花插。
“以后我一直给你买花……”方谕紧张兮兮地说,“绝对不少了你的花。”
看得出他是真怕陈舷想多又伤心。
陈舷一时哭笑不得,明明方谕在去了意大利之后也隔三差五地给他买过花。
“我知道……”陈舷说,“你别紧张,我知道。”
方谕紧张兮兮地点点头。
他又去忙了。
陈舷坐在沙发上,遥望着,晃了几下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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