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今早他一回来就被程建斌打了。
江时呸了一口,“程纵也太坏了。”
饼拿在手里还有余温,程野没忍住搓揉了下,“你相信我说的话?”
江时拍拍怀里的衣服,“当然相信你了,我们可是……可是……”他卡了两秒才想起来要怎么形容,“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而且程纵之前还撒谎说没看见刘盛偷了高薪和的弹珠,他就是个惯犯,坏死了。”
他道:“我要给你报仇。”
家里一窝肮脏的人,程野不愿意江时这么干净的人牵扯到这些龌龊事,他下意识拒绝,“不用……”
江时才不听他的话,自顾自成立了报仇小分队,小分队就三个人:他,程野,外加一个吸溜鼻涕的高薪和。
江时对高薪和很是嫌弃,“你怎么天天吸鼻涕,我妈说鼻涕拖在外面一点都不干净。”
简直有损他小弟的风范。
高薪和很委屈,“我感冒了,还没好呢。”
上次给江时涮衣服,回去后好像又严重了点。
江时抓着两个小弟蹲在不知道谁家的丝瓜架子下面,鬼鬼祟祟,“我们这次的仇人是程纵,他简直就是个黑心老妖,我们的目的就是让黑心老妖现出原形。”
高薪和有些懵,“我们的仇人不是刘盛吗?什么时候换成程纵了?而且……”他朝程野看去,“他不是你弟吗?你怎么还打你弟?”
江时给了他一下,“哎呀……你怎么话这么多,你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
高薪和捂着头,“那我们要怎么做?把程纵抓起来揍一顿?”
“那不行。”江时说:“如果我们把他揍了,他回头说是程野故意报复他怎么办?”
高薪和:“难道不是吗?”
程野:“……”
江时又去河边拿回自己的大宝剑,给程野的衣服被他用木棍挑着扛在肩膀上,风风火火的,“我们回去找我爸,我爸肯定有办法。”
高薪和不想去,“万一你妈在家怎么办?”
“不可能,这个点小李飞刀播了,她肯定和你妈看电视去了。”
程野也不是很想去,“要不算了……”
“算什么算?”江时道:“你之前就是因为老是算了,所以才被程纵一直欺负。我爸跟我说了,遇到欺负不要沉默,你越是沉默,欺负你的人越是嚣张,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程野忍了许久,也不是不委屈,只是他的委屈无人在意,久而久之,只能越来越沉默。
可江时的眼睛太亮了,像跳跃着的一簇星火,落在逐渐荒芜的平原,蹿起新的火种。
他伸手搭住江时大王宝剑的剑鞘,眼里露出几分锐利的光。
“好,我听你的。”
江时反手扣住他的手,带着他回了家。
何十八正在家里拿着书复习,三个小孩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江时扛着木棍,横在门上,差点被绊倒。
他伸手接住自己皮猴一样的儿子,有些好笑,“你们三这是干什么呢?”
“爸!”江时张嘴就喊:“程野被人欺负了!”
何十八知道江时的性格,昨天和刘盛打成那个样子,回家也没想着跟他告状。
江时虽然年纪不大,但很有自己的原则,小孩惹的事端不会闹到大人跟前。能让他跑来告状的,那说明事情对他来说的确很棘手了,他朝程野看去,“怎么了?”
江时放下扛着的木棍,衣服随着木棍落到了地上。
“程野被他爸打了。”
何十八听完有些想笑,“这村子里,除了你,哪家的男孩子没被父母打……”
他话还没说完,江时直接上手把程野的衣服剥了。
男孩看着瘦高,脱了衣服直接瘦得皮包骨,手上、背上全是伤,颜色深浅错落,旧的还没好,新的又添了上去,看上去格外触目惊心。
程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垂着头,头发盖住脸。
何十八放下手里的书,“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江时道:“程野在家过得老惨了,我刚刚去他家,就看见他爸在打他,用我们家牵牛的那种绳子,那么粗,打在他身上,我在门外面都能听见声音。”
程建斌喝醉了会打老婆这个事村里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些,但毕竟是家里事,旁人顶多就劝两句,再多就管不了。
但何十八没想到他竟然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他拉过程野,左右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家里有孩子的,自然见不得这些,“这都是他打的?”
他眼睛和江时很像,但没有江时的灵动和狡黠,是独属于大人的沉着和冷静。
对着那双眼时,程野忽然就有了勇气。
“是,都是他打的。”
江时围在他身边转,“还有他那个弟弟,最坏了,还陷害程野。”
这些说起来都是小事,比如程纵打碎了碗说是程野打的,自己偷了邻居的鸡蛋赖给程野,在外面说程野的坏话。
但就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一点点积累起来坏了程野的形象,导致大家对他的印象不是很好。
何十八越听眉头皱得越深,他当着程野的面问江时,“你就这么带着他找上我,怎么就肯定不是程野在说谎。”
江时有点不开心,“他才没有呢。”
高薪和也附和,“我也觉得程野没有。”
很多人都说孩子不懂事,其实孩子对善恶的直觉远比大人还要敏锐。
何十八问他们,“那你们来找我是想干嘛?”
江时说:“我们想要把程纵的真面目给揪出来,不能让程野白白受气。”
事到如今,其实已经不是程野被弟弟欺负那般简单了。何十八揉了把程野的脑袋,帮他把衣服穿上去,“被欺负了怎么不说?”
程野依旧低着头,任由单薄的衣服裹住他瘦弱的身躯。和其他八九岁的孩子相比,他表现得比他们沉稳很多,也看得很透。
“他们的心不在我这边,说了也没用。”
反而还会徒增怨怼。
何十八拂了拂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你是个乖孩子,你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江时踩在衣服上去扒拉何十八的腿,“那程纵呢?”
何十八一看他眼睛滴溜溜的转,就知道他一肚子的坏水,“你想怎么做?”
江时大王从不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程纵不是喜欢撒谎吗,他要让他知道,撒谎的代价。
过了没几天,高薪和张着个大嘴巴到处嚷嚷,说江时得了个特别稀罕的宝贝,好看得不得了,从来没人见过。
一时间,江时成了香饽饽,所有的小孩都围了上去,要看他的宝贝。
程野这两天去山上砍了棵树枝,用刀给江时削了把木头做的剑。那剑惟妙惟肖的,上头系了根红色的带子,他拿着剑站在大榕树下,背后披着披风,威风得不行。
江大侠扫了眼,发现整个村的小孩都在大榕树下,程纵也在,他躲在刘盛背后,看着江时手里的宝剑,眼里流露出渴望的神情,但看见他背后的程野,又有点害怕。
江时眼神从他身上扫过,大声道:“你们是不是都想看我的宝贝啊?”
一时间,小孩子们的叫声快把榕树给掀飞了。
江时满意了,“等到晚上,你们来大榕树下面,我带来给你们看。”
晚上如约而至,早上的小朋友们都来到了大榕树下,甚至还有几个凑热闹的大人。
江时怀里包着个东西,他被众星拱月的围在中间,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了怀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比他屋子里更大更漂亮的玻璃球,甚至不用插电,按一下底座的开关,玻璃球就发出了光,细碎的星星点点投射在榕树上,里面的小提琴自己转动,拉出了动听的旋律。
村里的孩子哪里见过这么高级的玩意,一时间都瞪大了双眼。
江时关掉电源,“好了、好了,都看过了,回去吧。”
“哎呀……江时,我还没看够,再让我们看一看……”
“江时,你在哪里买的啊?好好看,为什么我都没见过?”
“江时,你借我玩玩,求求你了。”
江时等的就是这句话,立马就道:“我才不会随随便便就借人,除非跟我关系很好。”
一堆人上来跟江时证明他们关系到底有多好,江时都没听,一个劲朝程野使眼色。
程野咳了声,慢吞吞上前,“那……那能借我玩玩吗?”
江时道:“看在我们关系很好的份上,那我借你玩玩吧,你可千万别把它弄坏了,我爸给我买的,特别贵……”
他伸出手,“足足五百呢,弄坏了你要陪我五百才行。”
在场的人连五块都没见过,更别说五百,纷纷吓得倒吸凉气。
果然是宝贝,这么贵。
程野带着江时的宝贝回家了。
人散了,高薪和做贼心虚地跟在江时身后,“你说……我们这样真的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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