诌诌不胡诌_百丈枝【完结+番外】(96)

  保密,原来是藏着这样一个秘密。

  抱着试试的心态,傅怀辞蹲下来,伸手往沙发底下探,果然碰到那张卡片。

  其实不能算作卡片,就是把一张A4纸对折了三下。

  打开,里面只写到傅怀辞这三个字。

  冒号后面,是一片空白。

  傅怀辞合上这封未完成的信件,对着折痕也没能叠好,他尝试着再折一次,半道却握紧了拳头,本来平整的纸张,皱巴巴地问被他攥进掌心。

  监控记录里的下一次人物移动,是他让赵楠来搬东西的那天。

  在于周没能出现在监控画面的五个月里,傅怀辞把后续的事都交给了夏林崇,除却偶尔的牵线搭桥,他像于周希望的那样,不再插手对方的事。

  他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恢复正常社交,律所聚会去得比苏俞飞都勤,常常半夜回到家,醉得倒头就睡。

  傅怀辞很少去想于周过得怎么样,他也不允许自己去想。

  他早就把监控软件删除,夏林崇一开始还会给他发于周的照片,大多数是对方低着头吃饭的样子,脸上表情淡淡的,碗里总是堆得很满,手腕却一张比一张细,但至少,那些血痕在消失。

  这时候,傅怀辞再不难意识到,至少对于周来说,与自己分开是一件好事。

  除此,夏林崇发来的照片里,于周基本都在发呆,望着窗、看着水杯、有时候只是对着颗橘子。

  只有一张嘴角微微带了些笑意,而当时的于周抬着头,正在看一朵绽到天际的巨大烟花。

  后来交接基本停止,加上傅怀辞对这些照片从未表现出丝毫兴趣,夏林崇在事情尘埃落定后,终于不再发照片过来。

  赵楠联系于周搬东西那天,傅怀辞也在。

  他坐在后座,平静地看着几个月未见的人,头发长了,遮住了大半眼睫,远远望过去,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又瘦小,衣服像是随意搭配,配色和款式都是对方从前不会选择的风格,赵楠递给他一瓶水,于周反应了半天,接到手里,低着头嘴唇动了动,应该是说了声谢谢。

  又一次的,傅怀辞在于周身上感受到了陌生,和以往那种几天不见的不熟悉不同,对方现在,从上到下仿佛都变成了傅怀辞陌生的样子,尽管他们明明连对话都没有。

  当时的傅怀辞不太所谓地移开视线,他已经不会为了消除这份陌生感而冲动上前。

  夏至前后,气温上升带动的除了心底的烦躁,还有傅怀辞的烟瘾。

  下班点过后,公司楼下的吸烟区常常是傅怀辞专属区域。

  那天,傅怀辞照常在傍晚六点半来到吸烟区,却在他常坐的椅子上看见了别人。

  那人不是来抽烟的,傅怀辞看着他手里的传单,意识到对方应该只是在这偷个懒。

  出于礼貌,傅怀辞晃了晃手里的烟盒,问对方:“介意吗?”

  那人像是在发呆,半天都没有回应,傅怀辞正想收起烟往另一边走时,见对方摇了摇头,但下一秒又重重点头。

  傅怀辞被他滑稽的动作逗笑,带着些笑意问他:“我到底是能抽还是不能了?”

  听到这话,对方又愣了几秒,最后从不知哪个兜里抽出来半袋糖,傅怀辞看着他摘掉手套,从里面挑挑拣拣,最后递给他一根棒棒糖。

  傅怀辞把手里的烟换成糖,看了一眼,荔枝味的。

  “巧了,是我喜欢的味道。”傅怀辞拆掉包装,把糖塞进嘴里,坐在了对方的身边。

  昼长,太阳还没下山,建筑遮挡,整个吸烟区就剩他们这张椅子上还带点暖橙,两人安静地坐在一起,只偶尔听见傅怀辞嘴里的糖从一边滑到另一侧。

  “传单能给我一张吗?”傅怀辞突然问他。

  小熊猫带上玩偶手套,乖乖递给他一张。

  傅怀辞看了一眼传单上的内容,又抬头看他的熊猫大脑袋:“煎饼果子?”

  大脑袋只点头,不说话。

  “能加番茄酱吗?”傅怀辞问。

  又是点头。

  傅怀辞轻轻笑了一下,主动攀谈:“你是第二个,对我加番茄酱一点也不吃惊的人。”

  熊猫慢慢垂下脑袋。

  “第一个…”傅怀辞像是回忆着什么,在熊猫人转头看他时给出回视,“是我曾经很喜欢的人。”

  加重的两个字让熊猫愣在原地。

  “不过,”傅怀辞把糖咬碎,视线落回不远处的草坪,轻声开口,“也不重要了。”

  等待着最后一点余晖也散尽,傅怀辞的糖刚好吃完。

  他起身,走前还是伸手弹了一下熊猫的大脑袋,开口道:“谢谢你的糖,走了。”

  迈开脚步,傅怀辞转身前,仿佛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带着颤的吸气声,但他却没作停留。

  律所在九楼,当初傅怀辞和苏俞飞敲定选址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办公区外自带的大露台,楼层不高,往远了看是城市轮廓,往近了,有时连楼下新摆了哪个摊位,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刚开始,那人摊饼的动作笨手笨脚,常常等半天才掀起饼皮,糊掉后就冲人不好意思地笑笑,藏起饼皮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又打一勺假装无事发生。

  大概是云时倒台带来的喜悦,那人脸上的肉多了些,夹着真心歉意的眼神让人很难苛责,只是总归会有不愿意买账的客人。

  尽管弯腰致歉的态度很诚恳,那位客人还是伸手打掉了于周递过去的袋子,从对方的肢体动作来看,大概骂了一些难听的话。

  郑少茁要冲上前时,于周拉住她,笑着给客人赔偿,结束后又面带微笑地继续做下一个煎饼。

  其实是有些不对劲的,没人比傅怀辞更清楚,于周这人脾气虽然算好,但在遇到这种委屈事时,脸上的表情根本不可能藏住。

  可他从这件事的开始到结束,都在笑。

  于周在刚开始工作时也遇见过这种情况,客户不听劝,亏损后拿他出气,有几次傅怀辞在开会时接到他的电话,就能听到那人带着不大高兴的语气和自己告状:“傅怀辞,我刚才被人凶了,想要你安慰我一下。”

  也许是强装镇定,也许是找不到人再给他安慰,傅怀辞这才发现,于周一个人其实也能处理好这些情绪,而自己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也不必需。

  分开的这几个月,傅怀辞不止一次重新审视这段感情,但好像不管他怎么提出假设,得出的的结论都一样。

  于周选择和他分开就是既定事实。

  不爱也是。

  他的等待没用,那人也并不会朝他走来。

  至少在那几个月里,傅怀辞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而现在,监控画面里,于周摘掉了熊猫头套,连人带玩偶服,一起出现在了他们曾经的家。

  这也是他独自出现在画面内的最后一段影像。

  这次回家,于周开了灯,规规矩矩地盘腿坐在沙发上,没有再出现拍打耳朵的行为,他只是机械性地往自己嘴里塞糖。

  一颗又一颗,塞得脸颊鼓鼓,最后又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不过有进步的是这次没哭,只在最后呢喃了两个字。

  傅怀辞反复拉回进度条,对着口型和耳麦里的声音,第十遍过后,他有了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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