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家雯因此明白,傅怀辞并不缺乏耐心和好脾气,不过是全凭心意,只给他愿意给的人。
于周离开青樾山那天,傅怀辞在办公室待到凌晨两点。
他结束手头的工作,拿上外套推开办公室的门,在黑暗里轻车熟路地走向电梯口,走一半快撞到墙才意识到,自己并不在律所。
傅怀辞换了个方向,刚摁电梯,电话铃声响起,他看一眼,点了接听。
电话那头有人嘘了一声,起哄的热闹声便停下,一道有些熟悉,但又对不上人脸的声音传来,印象里是律所上个月新招的咨询顾问。
“傅律师,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对面开口问。
有憋笑声,傅怀辞不用猜也知道,休息日前的放纵聚会,正进行到大冒险阶段,而问题应该是大伙合计好的,让新员工用上司的语气,问老板什么时候回归岗位。
傅怀辞找傅镇先借了途跃名下子公司的管理权,这几个月里光是给他白打工也耗费他不少精力,更不要说去接案子,他确实连回律所的次数都不多。
“师父快回来!”叶榭雨的声音拉近,“苏律什么都让我干…他还…”
“傅律!你的好徒弟把你办公室的兰花给浇蔫了…”苏俞飞反过来告状。
跨进电梯,失重感传来,信号变差,在断断续续的声音里,事情告一段落的傅怀辞,难得挤出些耐心,安静地去听,去感受那久违的,对他来说的正常生活。
出了电梯,信号变好。
在对面安静的间隙,傅怀辞这才笑着开口:“事情基本结束,下周就回归。”
挂断电话退回桌面。
傅怀辞坐进车里,把最终的拉拢名单整理好,发给夏林崇,做好这些,视线落在屏幕上方的那几条消息上。
前两条在下午时分,自己发给夏林崇的青樾山地址,和心理医生的联系电话。
接下句,是夏林崇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接回家了,吃过饭刚睡着。」
除此之外,夏林崇多赠了张照片给他。
拍摄环境光线不佳,导致整体模糊,只能看清于周盖着被子露出脸,正面朝上,直挺挺地躺着。
怪傅怀辞记性太好,分开也不能马上遗忘掉他的一些日常小习惯,所以足够清楚,这并不是于周熟睡的姿势,大概是为了让夏林崇放心,在警惕地装睡。
安静的车内,微弱的光映出傅怀辞略显迷茫和冷淡的眼神。
他不明白,于周在终于离开自己的这一天,在听不到自己呼吸声的房间里,为什么还是难以入眠。不过傅怀辞并不打算深究,也不再把原因归结到于周还爱他的可能上,而是用简单的理由,开始尝试着以不爱为前提去作解释。
也许是重获自由后兴奋得睡不着,也许是见到夏林崇太过高兴,总之,在傅怀辞看来,于周的失眠不可能是因为离开自己,毕竟在这几个月里,对方最大的心愿,就是让自己放他离开。
理由充分后,行为就不再艰难,于是直到手机熄屏,傅怀辞都做到了没再给出任何回复。
凌晨,雪下得凶,傅怀辞驱车回到青樾山的别墅。
开门下车,院子里已经铺了一层雪,踏雪声跟随着他的脚步,渐渐靠近这栋未开灯的房子。
门口台阶处空荡荡,第一阶中央也没有雪化的痕迹,傅怀辞脚步停在路旁的小土包旁,上头插着一根小树枝,已经挂上了雪,是于周埋金鱼的地方。
小土包比前几天鼓了一些,傅怀辞开门回到屋内,打开灯看到不剩一条鱼的鱼缸,确认了于周在走之前,还花力气把死鱼给埋了。
在这栋房子里,于周关心的仿佛只有这几条破金鱼,傅怀辞想,死了正好。
鱼缸被傅怀辞用指关节敲了敲,水面的波纹荡漾开,数不到几秒恢复平静,他敲第二下,但很快又变成死水,除了空气中的鱼腥味,傅怀辞什么都留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在空旷的屋内才再次碰出回音,直到主卧门口停下。
门敞着,傅怀辞打开灯。
被子叠得很整齐,拖鞋乖乖地放在床边,睡衣也脱下放在了床头,除此之外,傅怀辞走进屋内,往床头柜和窗台边的桌面扫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留给自己。
想想也是,这么怕疼的一个人,宁愿伤害自己也要离开,又怎么会和自己特地道别。
原来的傅怀辞根本想不明白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但如果说不爱的话,所有都说得通。
因为不爱所以决定分开,不爱所以不关心,没有爱才会想逃离,理由太合理,连傅怀辞都想不到反驳的角度。
傅怀辞难得反思,自己好像真的给出太多机会,而他本身就不是这么有耐心的人。
祈祷得到的爱意总归不牢靠,追溯起来,从于周一开始承认的喜欢,就带有自己的逼迫性质。
当爱被收回,傅怀辞不可避免地,对过往的爱也产生了质疑。
也许呢,说不定一开始就不够爱呢。
傅怀辞把口袋里的小刀拿在手里看了看,这是一把随身小刀,问过保镖才知道,是从其中一人前阵子丢的那串钥匙上拆下来的。
这把刀还没有他的尾指长,划出的血痕却能直达傅怀辞的心口。
为了不让人冒险所以隔绝伤害,到头来自己身边才最危险。
金属小刀与木质床头柜发出闷响,沉得像是一声警告。
分开是一个剥离的过程。
在傅怀辞真正决定放弃于周的爱后,他才发现,这不仅仅是物理层面上的分离。
一本离婚证,能斩断的只是法律上的婚姻关系,但要扯断两人之间那些亲密又熟悉的联系,得傅怀辞亲自来。
攥着两人的线又细又密,断裂产生的回弹力却足,缩回触碰像素小人的指尖,连偶尔点开相册,在于周占比达到百分之八十的照片堆里,找寻工作需要的照片,也是一件困难事。
以至于傅怀辞有些时候感觉,自己根本忙不过来。
离除夕夜还有一周的这天,傅怀辞结束今年最后一个案子,驱车回了傅家。
半路,况家雯打来电话,让他去蛋糕店拿个蛋糕,傅怀辞在红灯间隙看了一眼今天的日期,才发现明天是自己的生日。
往年生日当天,他都会预留出时间和那人单独过,所以况家雯一般会在前一天让他回家吃个饭,估计这会儿她还没反应过来,今年已经不需要为傅怀辞提前庆祝。
蛋糕店是况家雯常去的那家,傅怀辞带人来过几次,店长熟络地把东西递给他,和他说了句:“傅先生,生日快乐。”
傅怀辞接下祝福,微笑着和她说:“谢谢。”
“有阵子没见你们了,”店长随口和他聊了几句,往他身后看了两眼,她记得这位爱吃草莓蛋糕的伴侣,“自己一个人来的?”
傅怀辞低头看了眼蛋糕,随意地嗯了一声。
“最近新研发了一款草莓新品,有需要可以联系,”店长笑笑,指了指牌子上的活动,推销起来,“充值满额送任意款草莓蛋糕,需要吗?”
这家蛋糕店在安城小有名气,又因为店长只开了这一家店,所以很多时候都需要提前几天预约,那人每次陪他回傅家都会让他往这条路开,傅怀辞有时候逗他说没预约,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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