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钱。”张淮深冷静地道:“就是为了钱。回鹘豆卢家拥特勒遏捻企图自立,势必要扩军备武,这些都是极花钱的,而黠戛斯开始护送商队后剽抄所得日渐稀少,入不敷出,所以他们就把脑筋动到我们商队的头上了。”
适才的这些话中涉及到许多回鹘的事情,公主不明白,仆固俊连忙小声解说。而曹品荣则在一旁仔细回味张淮深的话,静下心来寻思是不是这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公主弄明白了,又问道:“七郎,我觉得奇怪。就算你们驮队生意大,但抢你们一两次又能够抢多少,杯水车薪并不济事。还有,回鹘这么大,在那里下手岂不方便,何必到京畿来?”
张淮深放下茶碗,刚才他说得口干,趁机润润喉。他道:“公主不知道,豆卢家不是要抢乐荣轩的货,他们要抢的是乐荣轩今后的生意。适才你可曾注意曹叔说的话,那些拉生意的回鹘人担保他们的货决不出纰漏,决不被人劫走,敢说这话的,整个回鹘只有阿史那、仆固、豆卢三家。再想想在红巾马贼那里发现的豆卢家虎头刺青,这些人的身份岂不呼之欲出。既然知道他们是豆卢家的人,那岂不说明他们是想抢乐荣轩的生意。抢我们一次两次自然济不得事,但他们动手并不是为了些许胡香,只是想从钱财上和声誉上整垮我们好抢我们的生意而已,他们打的是长久的算盘。胡香本来获利就极厚,一旦乐荣轩倒了,他们就把持着货源了,到时候想开什么价就开什么价,财源自然滚滚而来,可比剽抄获利多的多了。要是类似的事再多些,可能就凭这经商之利也可养军。”
“要说为什么不在回鹘大漠动手,可能是两个原因:一个可能是因为我们驮队在回鹘大漠时都是和众多商队一起进退,他们没机会下手,或者他们怕总是在回鹘动手今后商队都不敢从那里走了;另一个可能是仇士良和豆卢著的授意了,公主你不是说你出宫的时候弹劾敬昕的奏章又上来了么,看来又是一个一石两鸟之计。”
公主想了一下道:“我听下来你好像是说,回鹘豆卢家垂涎乐荣轩的生意,想夺过来自己赚钱贴补军费,所以勾结红巾马贼抢了乐荣轩的货物,想把你们整垮。为此同是豆卢一族的豆卢著参也与其中作内应,派人去了解你们驮队的行踪,接应红巾马贼进入大唐,又给他们提供兵器。仇士良也知道这事,所以让他们在京畿动手,顺带好除去敬昕。对不对?”
“对。”张淮深干脆地道:“肯定是。我刚才忽然想到,为什么豆卢著一定要和我比武,仇士良也不反对,说不准就是想在比武中把我干掉,我一死乐荣轩群龙无首,整垮我们岂不更方便。”
公主连连点头道:“有理有理。”
这时曹品荣却慢吞吞道:“七郎,豆卢著牵涉其中这错不了了,但仇士良是不是知道,你可要考虑清楚。刚才我看了那份名册,其中全是神策军的人,要是仇士良在其中策划,那为什么一个内侍省的结衔也看不到呢?还有,虽然有弹劾京兆尹的奏章,但我们遇劫的事尽人皆知,难道就不是仇士良事先并不知情,只是觉得这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么。我想过,这事要是真的,最大的得益是回鹘豆卢家,豆卢著都没什么好处,何况仇士良,他为什么要同意。此事一旦被揭穿,他没好处反而要担风险,像他这么个精明的老狐狸怎么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公主立刻道:“不然,要是仇士良不点头,这种大事豆卢著未必敢干,引回鹘人入境可是谋大逆之罪。”
张淮深长叹一声道:“曹叔说的我刚才也想过,其实仇士良知不知道现在已不重要了。假使我们向豆卢著报仇,那么仇士良不可能袖手旁观,对付豆卢著等于对付仇士良,除非我们忍下来不报仇。可不报仇的话,要是今后又出现这次的惨祸哪有该如何呢。总而言之,这次我们和仇士良对上已经是无可避免的事了。”
张淮深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曹品荣也无话可说了,叹道:“也罢,你自己看着办吧,毕竟你才是一轩之主。不过我提醒你,这些只是你自己的揣测,还是要找到凭据,这才好名正言顺地报仇。”
张淮深自信地道:“曹叔说得是,你不是已经在那些回鹘人的宅子边布下眼线了么,只要他们一去劫匪的营地,那就明证无误了,营地那里也安排了人,两下一起动手,他们逃不了的。”
曹品荣点点头道:“这就好,不过你还是再去京兆尹衙门备个案,也请他们派人监视,这事做的才周到。”
公主这时道:“何必这么麻烦,七郎,我下个名刺给敬昕,让他把这些回鹘人全都捉进衙门岂不省事。你这也是帮他的忙,他一定会尽心去办的。”
张淮深连连摇头道:“到现在为止这前因后果都是我的猜测,无凭无据怎好拿人,要是我猜错了,岂不是害了人家。还是等捉到证据才好动手。何况我要的是真相,不是三木之下的招供。”
既然他坚持,公主也不说什么了。
商定之后已经是红日正当午,张淮深赶紧叫厨房送上午膳,草草用过。
用过饭后,张淮深要赶着去京兆尹衙门,就托仆固俊送公主回府。仆固俊住在入苑坊光宅,和公主府邸是近邻,自然是欣然受命。过了朱雀大街,张淮深转向去了京兆府,仆固俊和公主依然向东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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