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起身走到控制面板前,恢复了舱房内的正常通讯。
「佐拉克。」他呼唤。
「是的,指挥官?」
「你还记得大约一个月前,我们讨论过人类科学家在矿坑口宇宙飞船找到的渐新世物种遗传数据吗?」
「记得。」
「请展示你的分析结果。除了我和在场其他三人,不可以让任何人取得这些数据。」
第二十二章
来到甘尼镇观看夏皮耶朗号启程的群众就跟当初来迎接它时一样人数庞大,但心情截然不同。这次不再欢腾,也没有热切的兴奋。看来人类将会想念这些他们已相当熟悉的温和巨人。
地球诸政府再度派出大使,宇宙飞船耸立在混凝土停机坪上,地球人与外星人在此最后一次面对着彼此。最后的仪式与最终的道别结束后,双方的发言人递交临别赠礼。
联合国主席代表地球人与地球诸国送上两个金属匣,外面饰有繁复的雕刻与宝石。第一个匣内是精选的多种地球树木、灌木与花籽。第二个匣稍微大了一些,装着地球诸国的国旗。主席说,巨人抵达新家后,请择处种下种子;长出来的植物将象征所有地球生命,并以此作为长久的提醒:从今而后,两个世界都会永远是人类与甘尼米人共同的家。至于国旗,则是留待未来的某一天,第一艘地球宇宙飞船抵达巨人星时,请让这些旗帜飞扬在那些植物之上。这样一来,当地球人终于飞向星辰间的虚空,他们会发现在宇宙的另一端有一小片地球在等着他们。
盖路茨送给地球的礼物是知识。他送上一只装满书籍与图表的箱子,他说那是甘尼米德遗传科学的完整介绍。久远之前,甘尼米人在丑陋的灭绝实验中导致多种渐新世动物绝种;甘尼米人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试图藉由这份礼物弥补。盖路茨说,无论是动物的任何部位,只要保存下细胞,就能透过文件中所说明的技术提取 DNA 密码,用以人工控制复制生物的生长。一段白骨、一小块组织,或一片犄角,都足以合成新胚胎,并生成完整的动物。这样一来,只要有一点点残留物,所有曾漫步地表的绝种动物都能够复活。甘尼米人希望因为他们的实验而骤然提早死去的生物能够因此而重活、自由奔跑。
最后一批甘尼米人静立很长一段时间回报周遭山丘上众多沉默的挥手道别,然后才缓缓走入宇宙飞船。一小群地球人也跟着巨人登船,他们的目的地是甘尼米德;夏皮耶朗预计在此短暂停留,好让甘尼米人和那里的太空部友人道别。
佐拉克透过地球通讯网发布了甘尼米人的最后讯息,然后链接就中断了。夏皮耶朗缩回艉部,进入飞行姿态;它在全世界的注目下孤零零地站立了一会儿。然后它升空,先是缓慢庄严,而后如鱼得水般一飞冲天。只剩下仰望的人群、排列在混凝土停机坪中央的微小人影,以及遭遗弃的成排大尺寸木屋显示出它曾在这的痕迹。
夏皮耶朗号内的气氛也相当肃穆。指挥中心内,盖路茨站在高台下的开放空间,身旁是高阶军官;他安静地看着主屏幕上的蓝白图样收缩,最后变成地球。施罗因站在他身旁,静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接着佐拉克说话了,声音似乎来自周遭墙面。「起飞数据正常。已检查所有系统,一切正常。请确认指令。」
「指令确认。」盖路茨静静地说,「目标甘尼米德。」
「设定前往甘尼米德的路线。」计算机回报,「抵达时间如排程。」
「主驱动器稍停。」盖路茨突然说,「我想再多看几眼地球。」
「维持辅助驱动器。」计算机响应,「主驱动器暂停,等待进一步指示。」
随着时间流逝,屏幕上的球体缓缓缩小。甘尼米人沉默地看着。
许久之后,施罗因转向盖路茨,「说起来,我们还曾称它为恶梦行星呢。」
盖路茨露出淡淡微笑,他的思绪还在遥远的地方。「他们已经从恶梦中觉醒了。真是了不起的种族,他们绝对是宇宙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真是难以置信,居然能够从那样的起源演化出这一切。别忘了,我可是出自一所教我相信这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学校。我们的所有理论与模型都预测在像那样的生态中不可能发展出智慧、绝对不可能出现任何形式的文明。然而……」她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看看他们。他们几乎还没学会飞行,就已经在谈论繁星了。两百年前,他们还对电力一无所知;现在已利用核融合发电。他们的终点会在哪里呢?」
「我不觉得他们有终点。」盖路茨缓缓地说,「他们停不下来。跟他们的祖先一样,他们必须一直搏斗。祖先彼此搏斗,他们则是和宇宙丢给他们的挑战搏斗。要是拿掉挑战,他们会变衰弱的。」
施罗因再次思忖这个神奇的种族;他们从各种可想而知的困难与阻碍中挣扎向上,他们的倔强本身也是一大阻碍,而也是他们的倔强主宰了曾经为甘尼米人所有的太阳系,他们的胜利无人能挑战。「他们的历史还是有许多面向相当可憎,同时也有莫名动人、辉煌之处。他们能与我们不能面对的危险共处,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能够战胜危险。他们为自己彰显了我们不曾得知的事物,而正是因为这样的知识,带着他们往前走向会让我们迟疑的地方。如果是两千五百万年前地球人也栖息于米涅娃,我确信事态会有不一样的发展。他们不会在艾斯卡利斯后就放弃;他们会找到致胜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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