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的继承者2:甘尼米德的温柔巨人_ 詹姆士·霍根【完结】(62)

  「等等。」盖路茨走到门旁的小控制面板前,「我不认为这场对话该列入纪录。」他触动开关,切断这个舱房与佐拉克间的所有通讯,也中断宇宙飞船的存盘纪录。

  「你明知道巨人星或任何其他地方都没有甘尼米德文明在等我们了。」施罗因接着说,那是甘尼米人最接近控诉的的语气。「我们一再研究过太阴纪录。结论是什么都没有。你正带着你的族人前往繁星间死去,不会有人回来了。但你让他们相信空想,这样他们才会追随你。这肯定是地球人的作法,不是甘尼米人的。」

  「他们让我们以他们的星球为家。」杰西连低语,一面摇着头,「二十年以来,你的同胞唯一的梦想就是回家。现在我们找到了,你却要再把他们带回虚无的太空。米涅娃毁了,我们无力回天。然而命运突然转弯,我们找到了新家,也就是这里。这可不会发生第二次。」

  盖路茨忽然变得非常疲倦。他陷入门旁的斜躺椅中,凝视着盯着他看的三张肃穆脸孔。对于刚刚说的这些事,他无以补充。对,没错;地球人的确如失散久远的手足那般对待他们,他们把一切都和甘尼米人分享。然而在过去这六个月中,盖路茨看到表层底下的深处。他观察、他聆听、他留意、他领会。

  「今天地球人张开双臂接纳我们,」他说,「但在许多方面来说,他们都还只是孩子。他们把他们的世界摊开在我们眼前,就好像一个孩子为他的新玩伴展开他的玩具柜。但偶尔来访的玩伴是一回事,搬进家里、对玩具柜享有一样的权利与所有权,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盖路茨感觉得到眼前三人想要被说服、想要感受到他思考这些事时的笃定,却没有办法—不再像先前那十多次时一样。不过他没有选择,还是必须再次说服他们。

  「人类还在努力学习与自己共处。现在我们只是几个外星人而已,还算新奇;不过我们的数量终究会成长。地球的适应力仍不具备容纳在那种尺度下共存的稳定性与成熟度,只能勉强为之。看看他们的历史吧。我肯定他们终有一天会有这样的能力,只是现在时机还未成熟。

  你们忽略了他们的自尊心以及与生俱来的竞争天性。终有一天,他们的天性会迫使他们视自己为较低种族、视我们为优势竞争者,而他们永远不会被动接受这样的情况。到了那么一天,我们只能被迫离开,因为我们永远无法勉强不情愿或心怀忿恨的东道接受我们或我们的做法。而在这之前,一定会先出现许多问题与最后的失和,所以这样比较好。」

  施罗因字字句句都听进去了,但她的所有思绪还是拒绝这些字句所传达的讯息。

  「因此你要欺瞒你自己的同胞。」她低语,「为了确保这个异星星球能够稳定演化,你宁愿牺牲族人—甘尼米德文明可悲的少数最后幸存者。这又是怎样的判决?」

  「这并不是我的判决,而是时间与命运的判决。」盖路茨回道,「太阳系曾由我族完全主宰,但那个时代早已结束。我们现在是干扰者—时代错置;被时间海洋抛弃的残骸碎片。现在太阳系已经完全由人类继承。我们不再属于这里了。这样的判决并非由我们来下,而是情势已然为我们下了这个判决,我们只能接受。」

  「但我们的族人……」施罗因还是不认同,「他们不该知道吗?难道他们无权……」她无助地挥了挥手。

  盖路茨没有立刻响应,他摇了摇头,「我不会让他们知道巨人星的新家子虚乌有。」他坚定地说,「这是我们这些领导者该承担的负荷。他们没必要知道……还没必要。从艾斯卡利斯到太阳系的这段旅程中,对一个目的的希望与信念喂养着他们。暂时还是可以如此。如果我们要带着他们迈向末日,消逝在未知的冰寒太空深处,无人传诵、无人哀悼,那在揭晓最后真相前,他们至少应该得到像那样的安慰。这请求再微小不过。」

  所有人陷入阴森的沉默良久。施罗因在心里反复思量盖路茨所说,脸上出现恍惚的神情,接着她逐渐皱起眉,凝聚视线,缓缓抬头迎视盖路茨,「盖路茨。」她的语调出奇平静沉着,先前的所有情绪都消失了。「我以前不曾对你说过像这样的话,但……我不相信你。」杰西连和蒙查猛地抬头。奇怪的是,盖路茨似乎并不讶异,几乎像是他预期施罗因会这样说。他靠向椅背,凝视着壁饰。然后他的视线缓缓回到施罗因身上。

  「妳不相信什么,施罗因?」

  「你的理由……你最后几周以来所说的一切。一点都不……不像你。你强把某个东西合理化……某个更深层的东西。」

  盖路茨没说话,只时继续注视着她。

  「地球正在快速成熟。」施罗因接着说,「我们与他们杂处,他们也以远超过我们最狂野想象的方式接纳了我们。没有证据支持你的预测,也没有证据显示我们永远无法共存,就算我们的数量确实增加了。你不可能只因为有极微小的机率可能行不通,就牺牲掉你的族人。你会先尝试……至少尝试一阵子。一定有其他理由。除非知道真正的理由,否则我不可能支持你的决定。你提到领导者该承担的负荷。如果重担在我们身上,我们当然有权知道原因。」

  她说完后,盖路茨又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同样意味深长地把视线挪到杰西连与蒙查身上,他们的眼神应和着施罗因的言词。接着他似乎突然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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