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宇宙飞行服的他们看起来更是身形巨大。他们沿一个坡道缓缓往下走向正在等候的地球人,后者随即行礼致意。接下来的几分钟是正规礼节往来,杭特已见识过类似的过程。圆顶内的扩音器播放出佛斯特代表地球所有政府对甘尼米人的欢迎之意,并重申希望在不同种族间建立永恒的友谊。他提及远方来客所面临的困境,并指出尽管物力贫乏,地球人能提供的所有资源与协助都属于他们。
盖路茨被他的同胞推选为甘尼米德代表团的首领,他则透过佐拉克与圆顶通讯回路链接的频道响应。他呼应了佛斯特的致词,只是听起来比较呆版、造作,彷佛他并不十分理解为何需要说这些话。盖路茨看起来正在尽力遵从一种他并不熟悉、也没有明显意义的仪式。无论如何,他的听众都相当认同他释出的善意。他接着表达,命运夺走他们的手足,却又在他们回家时送给他们取而代之的新手足,他们对此有多感恩;最后以两个种族有许多需要向对方学习的地方做结。
在一旁等候的飞行器飞向坡道,准备将甘尼米人送往为他们而准备的舱房。就算拆除了座位和可拆卸的装置,飞行器一次还是只装得下几名甘尼米人,因此主要负责运送众多生病和虚弱的人。至于其他人,则由现在散布各处、穿宇宙飞行服的矮小地球人引导,缓慢徒步走向等待着他们的建筑。不久,由挤成一团的团体与落单者组成的破碎队伍横过冰面,从宇宙飞船延展到基地。在这一切之上,在严寒的半夜中,繁星无情的眼睛冷漠地凝望着。
圆顶内寂静无声。严肃的脸孔看着外面的景象,每个人都戴上了看不穿的面具,不愿与人分享秘密思绪。如果有人拍摄影片,无论画面中呈现了什么,也无论观看多少次,都无法再现这一刻的气氛。
一段时间后,一名站在杭特身旁的中士微微转头,「老天,我不知道。」他低语,「这趟回家的旅程可真是见鬼了。」
「他们回到的家才真是见鬼了。」杭特回道。
甘尼米人的人数超过四百,主基地的住处不足以容纳他们所有人,因此大多数不得不留在夏皮耶朗号。然而,只是身处其他生物间,并再度站在坚实地面上,就算脚下只是称为甘尼米德的碎石冰球,似乎都为这些外星人注入了他们迫切渴望的强心剂。地球人为他们展示了新舱房内的便利设施,指出实验用的补给品与食物,以及其他希望能让他们的生活过得还算舒服的物品。同时间,其他太空部船员则加紧用其中一具轨道运输机将类似的货物送到夏皮耶朗号。接着地球人让客人平静休息,并使用他们自己的装置。
甘尼米人享受了他们极度需要的休息后,宣布他们准备好和地主进一步对话。因此双方领导者和某些特定成员即将在傍晚展开一场会议,地点在一个军官食堂,会议后还有一场正式的迎宾晚餐。杭特受邀参加,丹契科也是。
第九章
食堂的温度原本调低以让甘尼米人更有回到家的感觉,然而所有人都挤进食堂超过一小时后,香烟的烟幕也阴沉地悬在灯下,现在的温度对所有人都算刚好。丹契科身穿毛衣,原本正对着套在毛衣上的耳麦说话,这时说完了,再度坐下。盖路茨在食堂的另一端回应;甘尼米德代表团都聚集在那。
「我想我应该让科学家来回答科学家的问题,教授。」他垂眼看着身后另外一名甘尼米人,「施罗因,可以麻烦妳吗?」在场的地球人只要没有甘尼米德通讯器,都带着和丹契科相似的耳机,因此能够听取佐拉克的翻译。这部计算机在这方面的能力现在相当实用,主要是因为佐拉克和许多不同人谈过话;不过他还无法完全分辨正规语法与口语,这个小缺陷有时造成不少笑料。
施罗因是甘尼米德探勘队的首席科学家,刚刚已经做过介绍。盖路茨坐下让出发言位置,她随即起身说话,「首先,我必须恭贺地球科学家了不起的发现。是的,正如丹契科教授所说,我们甘尼米人并不具备高二氧化碳耐受度。他和他的同事描绘出我们离开时米涅娃的状况,结果也完全正确—他们甚至没有亲眼目睹过这颗行星。」
施罗因停下来,让所有人领会这段话,然后她接着说,「米涅娃岩石中放射性、产热物质的平均浓度比地球上能找到的岩石都略高。米涅娃内部因而比较热、熔解的程度比较大,地壳也比较薄。因此米涅娃的火山活动比地球活跃,这样的趋势又因太阴引发的强烈潮汐作用而更加复杂。太阴和米涅娃的距离,比现在月球和地球的距离近多了。这样高强度的火山活动释放大量二氧化碳与水蒸气进入大气层,造成温室效应,表层因而能够维持足够的温度,让海洋保持液态、生命萌芽。以地球的标准来看,温度无疑还是低,但也远高于没有火山作用时了。
米涅娃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状况。然而,当我们的文明发展到巅峰时,新地壳活动的时代才刚开始。大气中的二氧化碳浓度开始明显升高,事态很快就变得清楚—二氧化碳浓度升高到我们无法忍受的程度只是早晚的问题。之后,我们的世界就会变得不再适宜我们居住。我们能怎么办呢?」施罗因让问题悬着,环顾四周,显然在邀请地球人展开讨论。
几秒后,后面有一名太空部工程师响应了,「你们具备那方面的科技,我们见过不少相当了不起的例子。我原本没想过把浓度调降对你们来说会是太大问题……某种以整个行星为范围的气候控制……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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