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扫描他们。」飞行员彷佛读出他们的想法,「刚好是死角。现在由你指挥了,长官。」史托瑞还是在舷窗旁观看,但沉默了好一会儿。接着他转身面对巴士内的其他人,深吸了一口气。
「好,就这样。计划不变,照简报走。飞行员请开启巴士。」
巴士的外舱门滑入凹处,一道金属短梯展开连接平台。史托瑞往前走,在门框中静立片刻,然后缓缓消失在外面。预定第二顺位出发的太空部军官已在内舱门旁等待,这时也跟着往前走;巴士内,杭特排在这列缓慢前进的队伍中。
踏上异星宇宙飞船后,杭特只觉得空间无比宽阔,在巴士内根本没看真切;感觉像是从附设小礼拜堂突然走进大教堂中殿。他发现自己置身一片广大的闲置区—这毕竟是一艘宇宙飞船—除此之外,在夏皮耶朗号子飞行器的尾翼后,他们头顶的对接舱壁现在看起来像是一座弯曲几何金属雕塑,透视线汇聚于远方,为他们目前所处的航天奇迹增添了真实比例。
不过这都只是快速掠过杭特知觉背后的感受。历史就在他眼前创造出来:人类与外星智慧生物首度面对面接触。所有人排成一横排,史托瑞和两名军官略前。站在史托瑞面前的似乎是甘尼米德接待小队的队长,他身后是另外四名甘尼米人。
他们的皮肤呈淡灰色,看起来比人类皮肤粗糙。五个甘尼米人都有一头茂密垂肩的头发,脸上则没有毛发生长的迹象。包含队长在内的三人发色乌黑;另一灰得发白,第五人则是极深的铜色,更显得他脸色红润。
他们的衣服五颜六色,除了基本样式之外毫无相似之处;长版上衣剪裁简洁宽松,下身搭配单色长裤,在脚踝处以某种系绳收束;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任何种类的制服。五个人脚上都穿着发亮的厚底靴,又是颜色各异;有几个人系着装饰性的腰带。此外,每个人都以金色细头带在额头中央挂着碟状珠宝;金属腕带上配有银色扁盒,远远看颇像香烟盒。从外表看不出哪个人是队长。
在这意义重大的数秒内,两群人沉默地面向对方。巴士的副飞行员正在地球人身后的舱门旁以手持摄影机拍摄,为后世留下纪录。甘尼米人队长往前踏了一步,用地球人在木五屏幕上看过的方式偏过头。史托瑞唯恐无意间冒犯对方,因此回以太空部标准的利落敬礼。令地球人欣喜的是,五个甘尼米人都立即模仿了他的动作,只是多了一丝不确定感,时机也抓得极差,应该会让太空部负责训练的军官难过落泪。
甘尼米人队长缓慢迟疑地开口说话,「我是梅─瑟(Melthur),午─安。」
这一段简短的话语将会在历史中永垂不朽;之后也成为地球人和甘尼米人间共同的标准笑话。梅瑟的声音低沉粗哑,和蛋形宇宙飞船上的口译毫无相似之处;后者无论发音和腔调都无懈可击。梅瑟显然不是那位口译;显然他接下了烦人的任务,学会以客人的母语开场招呼,表现出更大的善意。
梅瑟接着以他们的语言发表了一段简短讲词,地球人都恭敬聆听,接着轮到史托瑞。从木五到这里的一路上,他都为这一刻既是期盼又是担心,希望太空部训练手册写过该如何应对这种状况。说到底,太空部付规划任务的人薪水,不正是需要他们多少展现出一点先见之明吗?他挺直身子,发表了他在脑海中演练过的简短致词,一边期望多年后的历史学家能理解这个状况,并对他宽容些。
「旅伴兼邻居,地球上的人民向你们问好。我们怀抱和平与对所有生物的友爱之情而来。愿这场会面成为我们两个种族持久和平共存的起点。也愿我们能藉这场会面相互理解,并拟定一份互惠协议。此后,让甘尼米人与地球人携手开拓共有的知识新领域;正因如此,我们才会离开我们各自所属的世界,来到这个属于所有人的宇宙疆域。」
换甘尼米人沉默静立一直到史托瑞说完的数秒后,以表达同等敬意。仪式到此结束。甘尼米人队长示意他们跟上,转身走向他和他的同伴来时的那扇门。另外两名甘尼米人跟在队长身后,一同引领地球人小队,剩下两名则跟在最后面。
他们走在一条宽敞的白墙走廊中,两侧有许多敞开的门。每个地方都灯火通明,相同的漫射光似乎来自天花板的每个角落以及多块壁板。地板是软的,会在他们脚下沉陷,踩起来寂静无声。空气冰冷。
沿途已有甘尼米人或成群或成行聚集观看这个队伍。他们大部分都和前来迎接巴士的同伴一样高,有几个人则娇小许多,体格和皮肤也更纤细,似乎是不同生长阶段的儿童。旁观者服装的差异比先前更加显著,但同样都佩带同样式的珠宝头带与腕带。杭特开始怀疑这些配件并不只具备装饰功能。很多人身上的衣服都磨损折旧,更加强化他从各种面向感受到的那股全面的消沉气氛。舱壁和门上有伤痕,经过的物体在上面留下数不清的刮痕。久远得超乎他想象的时间以来,来来去去的脚步也将离墙较远的地板踏薄了。有些人姿态萎靡,好几个甚至得靠同伴搀扶;他们的故事不言自明。
这条走道颇短,很快来到第二条略宽的横向走道。第二条走道往左右弯曲,似乎是一条环形大通道的一部分;而这条连续的环形通道则围绕着宇宙飞船的核心。紧接着,在核心外壳的圆弧墙面上,一扇敞开的大门出现在他们眼前。甘尼米人引导他们走入门后那个直径大约二十呎、无陈设的圆形舱房,舱门随即无声无息滑动关上。不知在哪里的机器发出模糊的嗖嗖声,靠近门的墙面镶有一块面板,上面有无意义的符号一明一灭地闪烁。几秒后,杭特猜他们身处一部巨大电梯,正沿着宇宙飞船核心内的竖井移动,不过并没有加速的感觉—或许这是另外一个甘尼米德重力工程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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