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还租着陆家的房子呢,当即扔给房产中介,请朱国祥代收转租费。
朱国祥也要放假回家,便让梁异(半个义子兼学生)去收。煤炭铺子也早就交给梁异打理,这来自大明村的少年已经成长起来。
试验田也要做出安排,地里种着蔬菜和花木呢。
一切都搞得差不多,刺配卫州的杨志,终于半路被追回来,还领到一身武官制服。
“志,拜谢朱相公!”杨志见面就跪。
朱国祥连忙阻止:“虽无品级,但伱已是武官,怎能乱跪于人?今后记得好生做官,莫要再冲动犯事了。”
杨志说道:“俺听相公的。”
朱国祥又低声叮嘱:“眼睛放亮些,蔡京与我有仇,蔡攸更是睚眦必报。禁军大将的差事,多是负责押运军资。蔡党恐怕会从中使坏,一旦察觉出有问题,就千万不要回京,直接去洋州投奔大明村。”
杨志本来因为做官而兴奋,听得此言,瞬间惶恐。
奸党想陷害禁军大将太容易了,给个押运任务,再定个刁钻期限,轻则革职,重则杀头。
王安石的妻子,当年给王安石购买姬妾,那姬妾的丈夫便是禁军大将,因为军粮翻船而包赔,赔得倾家荡产把老婆都卖了。
朱国祥继续说:“我举荐了两位进士,皆德才兼备,却被蔡攸外放去遍地蛮夷的小县。有品文官尚且如此,你这无品武官,必然被蔡攸陷害。切记,不要回京,逃去洋州大明村,到了那里先安顿下来,我再想办法给你脱罪。”
杨志更加警惕说道:“一旦有事,俺立即就跑。”
朱国祥叹息:“唉,蔡党嫉恨的是我,却无端把你给卷进来。”
听到这种自责的话,杨志感动莫名,噗通跪地道:“相公莫要恁地说,要不是相公帮忙,俺已在卫州做贼配军了。相公的恩德,俺一辈子都记得,要怪只能怪那些奸党太坏。若是当官的都如相公这般,百姓肯定日子好过,俺敬佩相公得很。”
“去吧,我明日也要回乡了。”朱国祥将他扶起。
翌日,朱国祥带着随从离京,宋徽宗派人送来价值一千贯的银两做路费。
杨志与十一个结拜兄弟,也早早赶来相送。但送别地点有不少文官,他们没资格挤进去,只能远远目送朱国祥离开。
杨志脱了罪名,又得了官身,自该庆贺一番,拉着兄弟们去城外吃酒。
“恭喜大哥做官了!”众人举杯。
杨志笑道:“没有品级的武官,算不得做官了。”
花荣说:“大将也有官身,俺们混一辈子,也混不得一个大将。”
“真个托了朱相公的福,大哥时来运转。”关胜说道。
孙立笑言:“俺去求朱相公的时候,只想着给大哥脱罪。却没成想朱相公那般奢遮,竟给大哥谋了个官身。”
徐宁也笑道:“这杯酒,祝大哥官运亨通。”
杨志大笑着跟兄弟们碰杯,推杯换盏之余,也说出自己心里的担忧,将朱国祥的话复述了一遍。
“嗙!”
林冲气得猛拍桌子:“那些鸟厮,惯会害人。朱相公何等仁义,他们也忍心刁难,还把朱相公举荐的好官扔去蛮夷小县。”
柴进喜欢打听八卦消息:“俺听人说,东京的石炭能够降价,便是朱探花举荐了一个好官,叫……叫什么闵什么顺。闵官人执掌石炭司,石炭价钱当月就降了。后来奸党作祟,绊住闵官人的手脚,炭价又给涨上去一文。”
杨志说:“这次被奸党使坏的,便有那闵官人,被外放到五溪蛮作乱的地方当县令。”
张青叫苦道:“闵官人离了东京,怕是炭价又要涨,明日须多买些石炭回家。”
闵子顺一个小官,哪有恁大本事左右炭价?更多是炭行商人在联手扛住官府。而且新任开封府尹王革,虽然也属于奸党,但还算个能干正事儿的,正在努力平抑煤炭价格。
李进义低声说:“杨大哥若是被陷害,逃去那洋州大明村,俺们也跟着一起去。到时候,把杨大哥的家眷也带上,大夥便去给朱相公做庄户,也比留在东京被人当狗使唤强。”
真是当狗使唤,他们又要被派去押运花石纲了。
押运一次,赔钱一次,主要是因为倒贴路费。
众人虽为厢军基层军官,但比厢军大头兵好不得多少。平时粮饷就没足额发放过,还得自己打工补贴家用,若被花石纲反复折腾几次,家里恐怕就穷得要跑耗子了。
禁军多被童贯拉去打仗,东京的很多事情,都让厢军去应差。
艮岳正在如火如荼修建当中,东京城周边已经没有闲人。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全都被征为民夫,每天吃着陈米烂菜,日日夜夜为艮岳搬运泥土垒山。
开春之后,各地花石纲再度扰民。
无数地方官员上疏劝谏,各种小规模民乱爆发。
面对遍地狼藉,宋徽宗不得不下诏:着令各地监司、郡守,不许妄进花石纲,其系应俸者,独令朱勔、蔡攸等六人听旨。
宋徽宗认为花石纲扰民,乃地方官妄进导致,跟自己大兴土木没有关系。
所以,今后只让朱勔、蔡攸等六人,专门负责花石纲的事情。他们安排哪个地方进花石纲,那些州县才可进献,其余官员不可擅作主张。
这道圣旨,确实有用,各地进献之物大减。
但不到半年,地方官们又开始了。拦都拦不住,别人进献讨皇帝欢心,自己不进献岂非吃大亏了?
即便知州仁爱百姓,可下面的县令进贡,知州又敢拦着吗?
又或者转运使、知州勒令进贡,下面的县令敢不听吗?
很快就有山东渔民作乱,杀死官吏去当海盗,起因是官府低价强征海错,当做花石纲运去讨皇帝欢心。
第225章 苏元老
朱铭主政的金州,隶属于京西南路,路治设在襄阳。
但襄阳只有一个运判,至于转运使和副使,办公地点皆在洛阳。
这是因为,京西北路、京西南路皆隶属京西路,只设一个京西路转运司,而洛阳正是京西北路的路治所在。
对于朱铭而言,这是个好消息,没有转运使、副使压制,他办起事来也更顺手。
当然,提刑使和常平使还是有的,都在襄阳那边办公。
金州管辖五县,分别是西城、洵阳、汉阴、石泉、平利。
这五个县当中,洵阳、汉阴属于中县,其他三个全是下县,可见金州总体来说穷得一逼。
朱铭没有隐匿行踪,元宵节过后,便乘坐官船大摇大摆去赴任。
过了西乡县地界,便进入石泉县境内。
汉江北岸为饶峰岭,也作饶风岭。
饶峰岭下,有饶峰关。
关墙残破不堪,至少上百年没修缮过。嗯……应该也修过,直接用稀泥去糊裂口,糊弄不了人,但可以糊弄鬼。
朱铭下令官船靠岸,今晚就在饶峰关歇息。
这里有个递铺,士卒晓得知州来了,立即热情接待。随即,军官和税吏也闻讯赶来迎接。
朱铭带人直奔关城,边走边问:“你是什么军职?”
那军官小心跟随:“回太守的话俺是将虞候。”
朱铭闻言停下:“一座关城,竟只让一个虞候来守?”
那军官说:“俺的差事,不是守关,是巡捕盗贼和走私,俺们都是巡检厢军。”
“你手下有多少人?”朱铭问道。
那军官连忙低头,说道:“二十五人。”
朱铭一看就知道有假:“照实了说,否则我让你聚兵检阅。”
那军官吐出一句话:“算上俺在内,只有六个兵。”
朱铭听了很想笑,六个兵守一座关,还要负责缉捕盗贼和走私。这特么吃空饷也太严重了!
朱铭又问:“伱每月的军饷是多少?”
那军官回答:“六百文。”
朱铭没有再问了,这六百文的军饷,估计都很难按时发放。
眼前这个虞候,很可能靠捞外快过日子。
他们是挡不住走私团伙的,多半在跟税吏一起,收取走私者的好处费,然后睁只眼闭只眼。
这里也可通子午谷去长安,而且还有两条路线。一条是王莽所修旧道,一条是王神念(南朝梁)所修新道。自古走私从未断绝,从汉代一直到民国,都是走私商人的乐土,甚至商人们还自发修补栈道。
朱铭做了金州知州,张广道已在打主意开辟新的走私路线。
既从大明村坐船走汉江,过饶峰关至石泉县,再过马岭关进入池河,接着沿池河北上,翻山越岭进子午谷。
这条路线,比傥骆道更难走一些,但出山之后就接近长安,顺便锻炼村勇的行军能力。
残破不堪的关城,有气无力的士兵,朱铭扫了一眼便不再过问。
他登上关墙,拿出望远镜,仔细观察周边地形。
随即,把望远镜递给张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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