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低声说:“八字已合对,吉日也看好了。补上三书六礼,下个月就能完婚。”
“这么着急?”王贻彤惊讶道。
谢衍嘿嘿一笑:“害怕出什么意外。”
能有什么意外?
公主被搞大肚子呗!
如果磨磨蹭蹭按照正常流程,公主大婚之时估计都快生了。
谢衍去书房拿来一封聘书:“还请爹帮忙润色一下。”
聘书属于三书之一,最好是由男方或男方长辈书写,再请媒人送去女方家里提亲。
谢以勤虽然有点喝醉了,但脑子还算清醒,看完聘书眉头紧皱:“你这都写的什么?文白夹杂,四六不通,那么多年的书全然白念了。若不好生润色便送去宗正寺,怕是要被人笑话一辈子。我今晚拿回客栈,给你重写一封文采斐然的!”
王贻彤问:“媒人找好了吗?我们在这京城,只跟陈尚书有些隔辈交情。”
谢衍笑道:“皇家学会的老会长愿意做媒。”
“就是那位宗室出身、历经数朝、德高望重的老会长?”谢以勤震惊道。
谢衍点头。
谢以勤拍手大笑:“我儿遇到贵人了。听说这位老会长,从小就聪敏过人,被太宗皇帝选在身边教导,还给先帝做过三年伴读。”
王贻彤忙说:“那须备上贵礼,好生感谢一下老会长。”
谢衍说道:“老会长不要礼物,让我跟公主赶紧生孩子便是重礼。他与先帝乃是至交,公主又是先帝最宠爱的女儿,所以老会长也把公主当成女儿看待。”
“礼数还是应该周全的,”谢以勤说道,“我回去把聘书改好,再略备一些小礼。趁着送聘书的机会,一起去拜访老会长。”
正事商量完毕,夫妻俩便带着仆从,前往李敏求那边告别。
他们住在城南附郭街区的客栈,李敏求考虑得周全,派了一辆马车相送。
回客栈洗去一路风尘,谢以勤开始构思聘书,王贻彤帮他铺纸研墨。
王贻彤心情愉悦的晕开墨条,微笑着说:“六郎真是出息了,以前做梦也想不到,还以为他大哥是最成才的。”
谢以勤感慨:“可不是一般的出息。那位老会长,虽然没有可传给下一代的爵位,也没有担任什么实权的官职,但其门生弟子遍布海内外。他能给六郎做媒人,六郎只要别犯十恶大罪,这辈子都可坐享荣华富贵。”
王贻彤还是有些担忧:“我就怕公主不好相处,六郎住在公主第早晚要受气。要不让族人凑凑钱,在洛阳给六郎另置驸马第,受气了好歹在外面有个住处。”
“洛阳的房子你买得起?族人得凑多少钱啊!”谢以勤连连摇头。
驸马第不可能是普通商品房,而且占地面积还不能太小,否则过于寒酸反而要闹笑话。
想在洛阳搞一处深宅大院,便是谢以勤这种地方实权五品官也抓瞎。谢氏族人凑钱都不可能办到,因为那必须变卖族人的很多产业。
洛阳城内一套大宅,抵得上地方普通士绅一整个家族!
王贻彤仔细想想也只得面对现实,她叹息说:“我可怜的儿啦,今后也不晓得要受多少气。只求那公主稍微温柔些,莫要动不动就把丈夫赶出家门。”
谢以勤无语道:“你越说越没谱了。”
“此事又不是没有先例,”王贻彤说,“几十年前的徐国长公主,就把驸马给扫地出门。可怜那驸马在京城没有房产,竟然住了一个月的客栈,还是先帝出面斥责妹妹才作罢。这笑话闹得天下皆知,我在女校读书都听到许多传闻。”
谢以勤说:“你就别瞎操心了。你儿子来洛阳才半年,就闯出恁大的名声。还没完婚,就留宿在公主家里。他就没点手段?别把儿子当成孩童。”
“他才十七岁,可不就是个孩子?”王贻彤唉声叹息,总觉得儿子要在公主那里受气。
她却想象不到,公主此时也正在烦恼,该给未来的公公婆婆什么见面礼。
公主生怕自己是二婚,会被公公婆婆看不起!
后记六十·娶公主也要给彩礼啊
地方官是不能随便离开其辖地的。
朝廷给湖北布政司发电报公文,特地给了谢以勤两个半月假期。他先去湖北布政司办了手续,进京第一件事是到吏部报到。
“又回来了!”
谢以勤乘坐马车,一路观赏洛阳街景。
他上一次来是回京述职,那会儿刚刚结束政变,洛阳城内风声鹤唳。阁部院大臣被换了一茬,许多官员甚至还有空缺,又或者尚在半路没赶回来。
当时他来去匆匆,根本不敢在洛阳多留。
亮出官员腰牌,谢以勤直入吏部稽勋司。这个部门,负责文官勋级、名籍、守制、终养等等。
比如文官给父母守孝,回京之后就要来稽勋司报道。地方文官因故进京,也要来稽勋司报个道。
接待谢以勤的,是一个高级文吏:“阁下何事进京啊?”
谢以勤拿出湖北布政司的文书:“休假。”
“休假?”文吏颇为诧异。
休假官员一般回老家,赶在假期结束前回任职地即可,即便籍贯在京城也用不着来吏部报到。
他仔细核对文书,总感觉谢以勤的名字很耳熟。
黄州府通判?
姓谢?
文吏蹭的站起,恭敬作揖道:“阁下可是小谢学士之父?”
谢以勤反而愣住了:“我儿在洛阳这般有名?”
跟大长公主勾搭上了,还经常出入公主宅第,甚至被公主带去觐见太后和皇帝。这特么能不有名吗?
或许有人不关注这些,但肯定不包括吏部官吏,尤其是掌管文官档案的稽勋司!
这文吏态度热情,笑着说:“谢通判快快请坐。”
他找来一个薄册,登记谢以勤的进京情况,又在那份湖北布政司文书上盖章。
文吏一边忙活,一边打听道:“谢通判是进京看望令郎?”
“是。”谢以勤可不敢在洛阳显摆。
文吏基本猜到啥情况,便报上名号混个脸熟:“在下稽勋司笔贴吏丁昂,字奋之。谢通判以后若来吏部办事,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一声。”
“记住了,有劳阁下。”谢以勤连忙回应。
虽然只是一个文吏,但这特么是吏部的文吏,结交来或许没什么用处,得罪了却指不定要出啥幺蛾子。
文吏故意拖时间又闲聊一阵,加深自己在谢以勤心中的印象。
离开吏部,谢以勤感觉有些不真实。
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洛阳被人称为“小谢学士之父”。
而且,儿子的名头也太大了吧?随便一个文吏,只看了他的职务和名字,就能联想到他是谢衍的父亲。
晕乎乎一阵,谢以勤又高兴起来。
我儿子真牛逼!
回到客栈,谢以勤给妻子说了刚才的经历。
王贻彤也开心得不行:“这般才叫名动京城,随便遇到一个文吏都知道!”
谢以勤说:“还是我平时教得好。”
“你几时教过他读书?六郎小时候练字,多练几个写不好,你都显得不耐烦。”王贻彤又开始翻旧账。
谢以勤说:“我教的不是他读书,而是教他怎么为人处世。”
“懒得跟你争辩。”王贻彤认为是自己生得好。
夫妻俩离开客栈,前往南郊李家。
谢衍正在教两个小姑娘读《三字经》,他在公主家里是纯情小奶狗,转身就跟自家侍女亲热得很。
渣男!
听说父母来了,谢衍赶紧出去迎接。
谢以勤拿出聘书:“已经给你改好了,什么时候去拜访老会长?”
谢衍说道:“我已派王兴去老会长家里投拜帖,等他回来就知道什么时候合适。”
“拜礼呢?”谢以勤问道,“送得太贵重了,老会长可能不收。送得太普通了,又显得我们寒酸无礼。”
谢衍拿出一个礼盒:“已经准备好了,公主刚刚派人送来的。”
王贻彤觉得不妥:“男方给媒人的礼物,怎能让女方来出?结婚之后,你在公主面前更抬不起头。”
谢衍笑道:“老会长不但是男方媒人,也是女方媒人。对了,公主还说,请你们两位去她庄园做客。”
“这不好吧?”谢以勤说。
谢衍说道:“只是去郊外庄园,不是到公主第做客。”
夫妻俩不再多言。
但王贻彤却在犯嘀咕,公主急着见我们,难道是想给一个下马威?
婆媳天生就是潜在敌人!
下午王兴回来报信,说明天就可去拜访老会长。
次日,一家三口前往五十里外的江左村。
老会长身体不便,其幼子朱昶柏出门相迎。
老会长有六个儿子,长子、次子已被他熬死了。三子、四子、五子,也全在外地做官或担任教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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