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_王梓钧【完结】(955)

  赵瀚又问:“鲍思科可有带家人来中国?”

  李思孝回答说:“此君三岁丧母,前几年父亲也死了,已过而立之年却未娶妻。正因其孑然一身,在法国无牵无挂,才愿意万里迢迢来到天朝。”

  “给他雇一个佣人,照顾日常起居,”赵瀚说道,“他若想娶妻,也可帮忙物色,反正不能让这人跑了,要把他的心给定下来。”

  李思孝说道:“鲍思科此人,似乎不近女色,除了学术方面的话题,他甚至都不怎么跟人说话。整天就是做实验、写论文和读书,还神神叨叨的,一天到晚把耶和华挂在嘴上。”

  赵瀚忍不住发笑:“有些怪毛病很正常,莫要去打扰他。”

  赵瀚又继续翻阅其他书籍,都是李思孝在海上翻译的,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笛卡尔《哲学原理》。

  李思孝添加了很多私货,试图用儒学版的心物二元论阐述宇宙。赵瀚对这种理论不置可否,对书中的科学研究方法更感兴趣,看完之后便说:“这套研究法则是极好的,摘抄下来,让钦天院的学者都看看。”

  “是!”李思孝拱手。

  随即,赵瀚又拿起一本书:“这个叫费马的数学家,没有一并请来吗?”

  李思孝说:“此人最初是个讼师,花钱买了个地方议员官职,又花钱当上地方议会首席发言人。他痴迷于官场仕途,研究数学只是业余爱好。而且费马的著作,很多内容中国已有,臣只挑选了中国没有的进行翻译。特别是数论之说,令人大开眼界。”

  “原来是个官迷,不来就不来吧。”赵瀚好笑道。

  费马是不会离开法国的,他通过婚姻变成有钱人,又用钱不断买官升官,怎么可能舍得抛下这一切?

  除了这些,还有许多科学书籍,需要慢慢的进行翻译。比如韦达、德扎格、斯蒂文、开普勒等等,李思孝把能买到的书,一股脑儿买了装船带回中国。

  数日之后。

  正在阅读《中国哲学与伦理》的帕斯卡,突然迎来几个官差。

  “鲍先生,你已被陛下授予正五品硕士,这是朝廷发的官服、礼服和常服。另外,钦天院给你雇了一个佣人,前三个月由钦天院支付工钱,三个月以后需要你自行解决。这还有一百块银元,是陛下赏赐的……”

  帕斯卡在船上学了些汉语,但他比较孤僻,并不经常交流,汉语水平远没有查尔斯王子那么溜。

  说了一通,语速很快,帕斯卡半句都没听懂,还得靠鸿胪寺的翻译官。

  自己在中国做官了?

  帕斯卡有些迷糊。

  各国使者都住这院子里,听到消息,纷纷过来看热闹,其中不乏有羡慕者。

  等官差离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瘦子,点头哈腰说:“鲍老爷,小的名叫王忠,今后伺候老爷起居。朝廷还在城外赐了宅地,老爷什么时候搬过去?”

  “谢谢。”帕斯卡听得半懂不懂。

  所谓宅地,只是一处玄武湖边的小院。城内的房价很高,而且有钱都不容易买到,新修的民宅大部分都在城外。

  至于仆人王忠,是前朝留下的小太监,这些年都在钦天院看门扫地。

  帕斯卡被带去城外,立即喜欢上新家。虽然院子不大,只有几间屋,但玄武湖的风景很好啊。

  住了两天,王忠也让帕斯卡颇为惊喜。

  这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仆人,居然向他请教数学知识,而且还精通解析几何,正在研究什么微积分。

  “抱歉,王,我对微积分并不了解,我暂时无法解答你的疑惑。”帕斯卡感到有些羞愧,他竟然被自己的仆人比下去了。

  王忠本身就能写会算,十七岁时,大同军收复南京,他作为前朝太监一直在打杂。

  由于长期待在钦天院,这个小太监耳濡目染,也悄悄的学习起来,还经常偷懒跑去藏书楼。没人知道他的学问如何,都把他当成寻常打杂的,但十多年的学习研究,王忠已经称得上数学家了。

  不过他胆子很小,而且没有自信,平时见谁都卑躬屈膝。

  帕斯卡对这个仆人颇为好奇,于是开始讨论数学问题。受帕斯卡影响,王忠对气压和液体,也很快有了全新的认识。

  主仆俩相处融洽,仿佛就是多年的好友。

  直到帕斯卡阅读了王忠的研究手稿,终于忍不住说:“王,我认为你可以发表自己的成果。”

  “还是……算了吧。”王忠不想惹麻烦,他对自己的学问很自信,却对自己的身体和身份不自信。

  帕斯卡说道:“把这些稿件给我,我帮你交给钦天院的萧掌院。”

  第883章 【出人头地】

  萧时选创立的微积分,最初是极不严密的,在逻辑和推导上都有漏洞。

  他说自己能用微积分计算十二平均律,也有些吹牛的成分。因为使用这种方法,不仅需要微积分和解析几何,还得深入研究机械波。

  这几年,中国的数学家们,一直在合力完善微积分。

  有的学者从动力学着手,有的学者从纯几何探索。关于无穷小的定义,同样困扰着他们。即便赵瀚亲自下场,说无限小量是极限为0的函数,依旧有数学家表示不服气。

  对于各种术语的命名,也让赵瀚看得脑壳疼。

  导数还没被正确定义,连续变量被称为“迁量”,迁量的导数叫做“迁数”。类似的术语出现特别多,再加上五花八门的符号,赵瀚没有时间去研究,如今的《数学学报》他已经看不懂了。

  “你好,萧掌院。”帕斯卡抱拳问候。

  萧时选身为钦天院的掌院,但极少参与行政工作,日常管理都扔给副院长。他甚至都没见过帕斯卡,疑惑道:“阁下是?”

  帕斯卡回答:“我的汉名叫鲍思科,中国话说得还不好,别人说得太快就听不懂。”

  “请坐吧,有什么事?”萧时选不喜欢浪费时间。

  帕斯卡拿出太监的手稿:“这是一位先生的成果,请萧掌院看看。”

  萧时选点头:“我会看的。”

  “我走了。”帕斯卡起身便走。

  萧时选没有觉得此人无礼,反而很对他的胃口,都是不喜欢客套和废话的。

  萧时选继续做着自己的研究,一直到中午吃饭,他才把这些手稿拿起来翻看。刚开始还没啥,看着看着,他就完全放下筷子,一口气读到半下午。

  当今的中国数学界,好多人都在完善微积分,王忠的这份手稿也是如此。

  王忠主要有两大成果:给出连续性与导数的恰当定义,提出序列和级数的正确概念。

  “叮叮当!”

  萧时选摇动桌上的铃铛,助手兼学生立即进门:“先生,有什么吩咐?”

  “咱们院是不是新来了一个姓鲍的番人?”萧时选问。

  助手说:“是的,叫鲍思科。”

  萧时选又问:“有没有一个叫王忠的?”

  助手仔细思索,最后摇头:“好像没有。”

  “把鲍思科叫来……算了,我自己过去。”萧时选拿起手稿出门。

  翌日。

  王忠被帕斯卡带去钦天院,他虽然在这里工作了十多年,但今天却显得异常紧张。

  进入内院,看到一群博士、硕士、学士和研究生,全都站在院子里不说话,王忠吓得脖子一缩,腰杆不由自主的弯下去。

  “啪啪啪啪!”

  萧时选带头鼓掌,余者也都鼓掌欢迎。

  汉字中的“抃”,就是鼓掌的意思,先秦时候便有听音乐而鼓掌的习惯。

  王忠哪里体会过这种待遇,他十二岁就在南京做太监,十七岁之后又一直做杂役。从来没人正眼瞧过他,有几次向人请教学问,迎来的却是冷嘲热讽。若非帕斯卡表现得好说话,他连帕斯卡也不敢请教。

  掌声响起的一瞬间,王忠浑身都轻飘飘的,走起路来仿佛踩在云朵上。

  周围的人虽然在鼓掌,但鄙视者有之,嫉妒者也有之。让他们给一个前朝太监鼓掌,更多是在给萧时选面子。

  当然,诚心鼓掌者也有,但数量并不是很多。

  萧时选上前拉着王忠的手:“我执掌钦天院至今,不料院内藏龙卧虎,一直到昨天才发现。等阁下的文章发表,我就奏请陛下,给你一个学士头衔。”

  “多……多谢掌院提携。”王忠激动得浑身哆嗦。

  萧时选又说:“你把自己的成果,都当众演算一遍。数学馆的同仁必须听,其他馆的同仁也可以听。”

  帕斯卡跟着进去,坐在人群当中,看着王忠演算学术成果。

  他喜欢这里,喜欢这种氛围。

  在法国那边,目前只有一个法兰西学术院。里面的院士以文学家为主,建院初衷只是为了研究、完善、推广法文。

  至于法国的科学家,都在家里闷头研究,想要交流只能靠通信,或者是阅读对方发表的论文。

  中国这里真好啊,许多科学家都聚在一起,随时随地都可以交流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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