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_王梓钧【完结】(283)

  “若是风水师劝阻,大户却要执意不葬、迁葬呢?”陈茂生问道。

  赵瀚回答:“风水师可以告发,若不告发,抓到了一样挖矿。”又说,“还有,从今年开始,若有不葬、迁葬者,子孙不得为官,做官者立即罢免。因特殊情况,确实需要迁葬者,必须到官府申请报备。”

  “不得做官,这个一刀致命啊,”陈茂生说道,“可以再加一条,若有违反者,不得从事任何专营贸易。”

  盐、铁、茶、矾、粮……这些都属于专营商品,必须获得官府颁发的执照,而且赵瀚规定,专营执照每十年重新更换一次。

  矾有明矾、胆矾、绿矾、黄矾、白矾等诸多种类,运用于腌制、烹饪、化妆品、洗涤用品、药材、造纸、制墨、染色、焰火、冶炼、军事等各种领域。

  因此,从宋代开始,矾就属于专营商品。

  赵瀚即将颁布的《专利法》,会印出来送出许多给造矾场,鼓励工匠改进造矾工艺。这玩意儿属于化工,希望能够因此出现化学人才。

  另外,对于矾的应用,宋应星翻阅古籍,还整出一个新玩意儿,堪称内河水战之利器。

  用胶矾纸包裹火药,制作水中炸药包,炸药包里掺杂石灰、辣椒面等物。外层以硫磺掺杂生石灰,生石灰遇水放热引燃硫磺,硫磺再引燃炸药包。船上抛石机,将此物抛至水面,就能遇水爆炸,而且会炸得跳起来,导致战场到处飘荡石灰和辣椒面。

  一旦占据上风口,就能把敌人搞得欲仙欲死。

  其中,胶矾纸非常重要,保证火药不被水浸湿。

  宋金采石矶之战,南宋就用了这玩意儿,起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

  陈茂生又说道:“闽西、赣南、粤东北,客家人主要聚居于此。三地皆土地贫瘠,赣南客家发展时日较短,闽西、粤东北则商贾非常兴盛。在这些地方,分田其实很好进行,他们本就不靠种地过日子,就是让他们强行分家很难。”

  赵瀚说道:“便像许多大族一样,分家之后,不必分开居住,只要户籍分家就可以了,房产可以视为公有。客家围楼,怎么可能只住一家?”

  “这些措施,足够安定客家人。”陈茂生笑道。

  赵瀚出得船舱,眺望浈水两岸景色,联想到西征、南进的顺利,有感而发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咱们是天地皆同力,崇祯又是否算得上英雄?”

  跟随赵瀚南下的胡梦泰,忍不住叹息道:“北京那位陛下,恐怕只能算苦主。”

  张秉文说道:“若是皇帝不刚愎自用、猜忌反复,以其勤政节俭之努力,也能称得上‘运去英雄不自由’。”

  突然,赵瀚问胡梦泰:“听说你带了麻将?”

  胡梦泰表情尴尬道:“偶尔手痒,并未邀人赌博,只在船上随便打打。”

  “我又没责备你,”赵瀚搓手道,“一路行船,苦闷得很,我也好些年没打麻将了,今天大家一起耍耍。”

  把陈茂生、张秉文也叫上,四人围坐在一起打牌。

  麻将牌背面是竹制的,牌面由牛角雕刻,图案还涂了两种颜色,看起来非常精致的样子。

  这许多年过去,麻将已经传播到半个江西,浙西和闽西也比较流行,其余地方通过商贾也开始风行。因为是从铅山传出,又被称为“铅山牌戏”,估计再过几十年就能传播到全国。

  “四人打牌,不算聚赌,今日小赌怡情。”赵瀚笑道。

  “可也!”张秉文已经被胡梦泰教会了打牌。

  这两位秘书都家境殷实,反而赵瀚、陈茂生是穷逼,全靠那点死工资过日子。

  陈茂生特别穷,他拿着筹码说:“一个筹码一文钱,再多我玩不起。”

  “好,一文就一文。”赵瀚笑道。

  张秉文、胡梦泰对视一眼,俱都唏嘘不已。

  若是夺取天下,赵瀚算皇帝,陈茂生就是礼部尚书。可这两位打牌,赌资竟然以“文”来计算,古今造反之人谁能如此清廉俭朴?

  而那些西北流寇,当年攻占凤阳时,张献忠还跟李自成两人,却因为抢太监和礼乐用品闹翻。

  两相对比之下,就知道赵瀚是能坐天下的。

  “碰!八索。”

  “莫急,我胡了!哈哈哈哈!”

  甲板传来阵阵欢笑,船队朝着韶州府驶去,那些瑶族使者都在后面一条船上。

  今日阴沉天气,不见太阳,闷热难当。

  赵瀚背心都汗湿了,却心情格外高兴,等着到广州收拾商贾,顺便亲自拉拢郑芝龙。

  至于八排瑶,数万起义军已经散去,各排各冲正在选美,他们要选出最漂亮的莎腰妹。

  第260章 【宗族势力】

  八排瑶的最美莎腰妹,还在选举当中。

  这事儿办得挺热闹,先在各“龙”选举,再角逐出各“冲”、“排”优胜者,最后八排二十四冲进行大比拼。

  赵瀚不可能慢慢等着,一路坐船继续南下。

  过了清远之后,船队在三水县的西南水驿停靠。名字就叫西南水驿,小镇则叫西南镇。

  休息一夜,翌日出发改走陆路。

  赵瀚坐在马车上,只前行两里地,车夫突然踩刹车:“聿!聿!聿!”

  “怎么了?”赵瀚掀开车帘问。

  “前面有人!”

  “快保护总镇!”

  “列阵!列阵!”

  亲兵们飞快行动,将赵瀚的马车团团围住。

  赵瀚走出车厢,站在车夫身边眺望,却见前方有数百农民跪着。

  “不必惊慌,都让开。”

  赵瀚虽然这么说,在越过侍卫的瞬间,却不由伸手按住刀柄。

  那些农民跪待许久,见赵瀚迟迟不肯过去,于是他们就爬起来,跑了一段距离又重新跪下。

  “赵天王,冤枉啊!”

  “请赵天王为小民做主啊!”

  “……”

  能在路上候着喊冤,而且召集几百人,至少说明两个问题:第一,西南水驿的驿卒,暗中给这些农民报信;第二,这些农民拦驾喊冤,背后肯定有宗族势力串联。

  赵瀚是昨天下午抵达西南水驿的,半个下午外加一夜时间,组织数百农民跑来拦驾。这些农民,本就是一股势力,赵瀚不可能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

  不过赵瀚却和颜悦色,微笑道:“有什么冤屈,推个首领过来说话。”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站起来跑几步,在赵瀚面前跪下:“赵天王,草民是石塘村的村民陈福顺……”

  几个字的粤语,赵瀚倒是能猜出来,一大段话那就完全抓瞎了。

  随行翻译来到赵瀚身边,呵斥道:“你一句一句说!”

  此人陈述良久,终于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却是去年发生的一桩旧案。

  两个村落,为了方便理解,便称之为上河村、下河村。

  去年旱情严重,上河村截断河流,用以浇灌水田。下河村不忿,前去争水,被打伤二十余人。

  闹到官府,知县不予立案。

  因为按照朱元璋的《教民榜文》,乡下这种纠纷,不能随意报官,须交给乡老评断。若绕过乡老而告官者,杖责六十,发还给乡老评断。

  于是,被抢走水源,还被打伤二十余人的下河村民,又在知县那里吃了一顿板子。上河村的乡老势力更强,下河村失去水源、被人欧伤,最后还要凑钱赔付汤药费。

  这事儿没完!

  秋收时节,下河村的稻谷减产七成以上,上河村却没受到太大影响。于是,下河村的村民集体出动,直接跑去打谷场抢粮食。

  这招出其不意,打得上河村措手不及。

  数日之后,上河村召集人手报复,下河村吃了大亏,于是下河村又召集人手。连续几个回合,参与械斗的越来越多,最后双方爆发三千多人的大战,一共牵扯进来四个村子。

  死了五十多人!

  知县终于出手,不问青红皂白,械斗双方各抓捕十人,秋后处决。

  双方皆不服,去找巡按御史伸冤,巡按御史把案件捅到大理寺。但是,巡按御史也在偏帮,死亡五十多人的械斗,上报时只说死了六人,并且还帮着上河村说话。

  只因上河村,有人在朝廷做大官。

  最终,大理寺让知县重审。上河村只处斩一人,剩下九人无罪释放,下河村则被处死十人。

  “赵天王,你给评评理,”陈福顺说,“我们村子,先是被抢水,后是被打伤。就算抢粮食不对,也是被饿极了逼的。就算各打五十大板,我们也认了。凭甚他们只杀一个,我们村杀了十个!大明朝廷腐朽不堪,今后我们村只认赵天王,求赵天王做主!”

  “求赵天王做主!”数百农民跪地大呼。

  赵瀚面无表情道:“谁教你说刚才那番话的,让他自己来喊冤,这些士绅别想躲在背后。我这就回西南水驿等着,让那些乡老士绅们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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