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_王梓钧【完结】(18)

  第二,赵瀚今后是个良才,可以给费映环的废物儿子当家。

  第三,赵瀚是个栋梁之才,那就送去考科举,真正纳入费氏宗祠。

  古代望族经常这么干,特别是豪商大贾,每年都会挑选孩童进行培养。家奴做到极致,直接独当一面,成为整个地区商号的总负责人。

  这比去外面招人更有保障,因为家奴的户口,捏在主人的手里!

  而且,真正的大家族,不怕家奴反客为主。

  铅山费氏有很多分支,大部分都离得非常近,费映环所在的鹅湖费氏只是其中一支。

  如果哪天赵瀚跳反,欺负鹅湖费氏的孤儿寡母,其他费氏宗支简直要笑破肚皮。他们可以化身正义使者,打着清理恶奴的旗号,勾结官府将赵瀚下狱,然后一起瓜分费映环留下的产业。

  费映环死后,赵瀚与鹅湖费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必须全心全意辅佐小主人!

  除非,以赵瀚的实力,能把整个铅山费氏吃掉。

  赵瀚想了想,问道:“江西的秀才,恐怕不怎么好考吧?”

  费映环笑言:“确实。十五岁以前,能在江西考中秀才的,不说凤毛麟角,但也绝对不多。所以你要万分努力啊,成了可入费氏宗祠,不成就只能做费氏家奴。”

  我考个鬼的秀才,有那功夫读四书五经,不如多看几本兵法,多结交几个豪杰……

  赵瀚又问:“不知小妹有何安排?”

  费映环说道:“我有两女,次女今年七岁,令妹可做小女的玩伴。”

  赵瀚问道:“我该如何称呼费相公?”

  “便叫爹爹吧。”费映环笑道。

  “还是称公子好些。”赵瀚还在坚持,那称呼总让他感觉自己被包养。

  费映环指着赵瀚,对旁边的魏剑雄说:“这小子跟你当初一样。”

  魏剑雄昂首挺胸:“有本事的人,脾气自然要硬些。”

  ……

  翌日,众人南下。

  静海县政务繁忙,王用士分身乏术,并未前来相送。

  小妹大病初愈,由魏剑雄背着走,书箱暂让皂吏携带,至城外码头搭乘商船。

  费映环还是那副骚包模样,浑身收拾得雍容贵气,只凭那风仪就能唬住不少人。

  至于赵瀚……

  在没有回到铅山以前,都临时客串费映环的仆僮,也就是传说中的“童子”。

  头上疏两个犄角,打扮得比较中性。

  仆僮是一种风雅的存在,游山玩水、会客访友都要带着,经常出现在诗歌散文当中。有侍酒童子,专门奉盏倒酒;有侍琴童子,专门捧琴调音;甚至有侍渔童子,专门伺候主人钓鱼。

  当然,还有侍寝童子,某些家伙喜欢走旱道。

  此时此刻,赵瀚客串的是侍剑童子,专门跟在身边给费映环捧剑。

  登船之后,安置妥当。

  费映环把赵瀚叫来问话:“几岁开蒙?”

  赵瀚随口胡诌:“七岁。”

  费映环又问:“你已十岁,可曾考过童生?”

  赵瀚摇头:“未曾。”

  费映环再问:“不说四书五经,小四书总该读完了吧?”

  赵瀚说道:“小子家贫,小四书并未通读,都是家父教到哪学到哪。不过,家父借来的杂书,倒是胡乱看过不少。”

  费映环无奈,从书箱里取来笔墨纸砚,说道:“研墨!”

  赵瀚慢吞吞拿出墨条,凭借这幅身体的记忆,倒了些清水把墨研开。

  “写字,随便写。”费映环说。

  赵瀚害怕简繁体出错,捉笔写下一首《静夜思》,自认为书法还过得去,他小学的时候在培训班练了几年。

  费映环看得头疼不已:“令尊是怎么教你练字的?我那傻儿子都比你写得好!”

  赵瀚只能说:“家贫,爱惜纸墨,练字的机会不多。”

  “罢了,以后勤加练……”费映环突然盯着那首诗,惊问道,“这字体是跟谁学的?”

  赵瀚回答道:“家父所创。”

  费映环不禁拍手赞叹:“令尊乃书法大家也!如此字体,似台阁又非台阁,简洁稳重,不媚不俗,字形结构更是精妙。”

  呃,启功体而已,书法培训班都练这个。

  费映环连忙又说:“快多写几首诗,我要好生研究此体!”

  就算不将赵瀚重点培养,只当成一个童子栽培,费映环也是要亲自进行教导的。

  好的随身童子,可以作为主人的门面。

  可以想象这幅画面,几个士子结伴出游,身边各带童子跟随。突然,某人诗兴大发,唤童子研墨记录,自己的诗词绝佳,童子的书法又精彩,相得益彰多有逼格啊。

  因此,被主人看重的童子,往往不做任何粗活,由主人亲自辅导,闲暇时候专门读书练字。

  费映环此刻就在亲自辅导,谁知被启功体吸引,一路上都在研究书法。

  第015章 【长矛之术】

  船舱。

  密密麻麻摆满了碑帖,到处散乱着新写的笔墨,费映环胡子拉渣显得有些憔悴。

  此时此刻,商船已经过了东昌府,一路上他都在研究启功体。

  “啪!”

  费映环将毛笔一扔,叫来船上的仆役,先是洗脸清醒头脑,接着对镜刮去多余的胡渣。

  不多时,赵瀚敲门而入:“公子唤我何事?”

  费映环指着满地碑帖:“将我的字帖都收起来。”

  赵瀚只得弯腰收拾字帖。

  费映环负手而立,突兀问道:“你究竟出自哪个大族?”

  赵瀚回答:“只是普通儒户出身,听说祖上有人做过知府。”

  “不可能,”费映环非常笃定的说,“令尊所创字体,博采众家之长,吸纳历代名家精髓,非得有海量名帖供其借鉴不可。此体看似简单,却包罗万象,区区一普通儒户,根本没那个底蕴能创出!”

  赵瀚对书法没啥钻研,此刻只能糊弄:“家父常年外出游历,谁也不知道他行踪何处。”

  费映环居然信了,不再追问底细,提醒道:“令尊字体,独成一派,初学者不可过多接触,否则书法必然走入邪道。”

  “公子教诲得是。”赵瀚虚心接受。

  “去吧,我一个人静静。”费映环挥手说。

  赵瀚收拾好各种字帖,躬身退出房间,顺手把舱门关上。

  费映环又提笔写下几字,左看右看,心情烦闷,已有些走火入魔的征兆。

  启功的书法,笔画特别差,字形特别正,结构特别稳。

  费映环研究数日,已经有些被带歪了,字形结构的优点他没学到,笔画反而变得越来越差劲。

  就仿佛武学高手,偶得一奇门秘笈,修炼之后却导致经脉紊乱。

  学不来,学不来,会把人学废的!

  费映环舒缓情绪,拿出一张名家碑帖,犹如刚学字的孩童,小心翼翼进行临摹,试图把启功体的影响彻底抹去。

  临摹片刻,费映环再次捡起扔掉的启功体。

  反复比对,细细品鉴,若有所思。

  不必学其形,只需会其意,我也能自成一家啊!

  ……

  赵瀚并不知道,自己写出的那些字,竟让费映环经历一场书法蜕变。

  他此刻站在甲板上,遥望运河两岸的情形。

  景州南北,仿佛两个世界。

  坐船一路行来,景色越来越绿,似乎从地狱重返人间。

  今年的旱灾,主要集中在两个省。

  一是北直隶,二是陕西,山东只被略微波及。

  更可怕的是,北直隶至少下雨了。而陕西,从前年一直旱到现在,期间只有几场局部降雨,有个叫高迎祥的已经起事,自号“闯王”。

  面对如此严重的灾情,面对揭竿而起的农民军,只有少数地方官在艰难应对。至于中央朝廷,不但没有拨款赈灾,竟还在对陕西百姓加征辽饷!

  “这是你的兵器?”

  身后传来魏剑雄的声音,这厮依旧背着熟铁棍,手里还拿着赵瀚那竿长矛。

  赵瀚抱拳说:“正是。”

  “接着,”魏剑雄把长矛扔来,笑道,“左右无事,比划比划。”

  赵瀚顺手接住长矛,摆出“准备格斗”的架势。但长矛跟步枪区别巨大,刺刀术也得跟着变,他一手握着矛身中端,一手位置相对靠后,双腿略微呈半弓步站立。

  魏剑雄空手站立,大喇喇说:“来吧。”

  赵瀚凝神屏息,突然身体前倾,一个突刺扎向对方腰部。

  魏剑雄稍稍后退闪避,同时俯身去抓长矛,赵瀚连忙收力撤回,顺势变招将长矛往上斜挑。

  非常精彩的挑刺,可惜遇到练家子。

  魏剑雄闪躲之间,竟将长矛前端抓住,把赵瀚连人带矛都扯过去。

  “魏叔武艺高超,小子心向往之。”赵瀚站定之后,非常干脆的认输。

  魏剑雄评价道:“你这招式,有点大枪的影子,但力道用得太死,变招又颇为僵直。你的枪术老师,连滑刺都没教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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