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赶片刻,贼寇们纷纷停下,因为再追下去也没意思。
你开着一辆五菱宏光,在赛道上追顶级跑车试试,那纯粹是自取其辱。
贼寇们沿着官道返回,王渊也不再逃跑,居然调转马头,折身朝二百多贼寇追去,大喊道:“贼子休逃!”
贼寇果然不逃,停下来等着王渊。
王渊也停下来,隔着上百步跟他们对峙。
“你有胆就过来啊!”一个贼寇被气得够呛。
王渊勒马静立,懒得言语。
另一个贼寇说:“莫管他。赶快把财货妇人装船,押解青壮去保定跟大军汇合!”
“对对对,莫理睬这疯子。”有人附和道。
贼寇的军师赵鐩也是个疯子,人称“赵疯子”、“疯秀才”,这家伙文武双全,可惜投了乱军。
当然,赵鐩还算有些追求,他尽量压制乱军不滥杀。
不过嘛,根本就约束不了,就连亲弟弟都带兵屠戮无辜。
估计是觉得刘六刘七太过残暴,赵鐩后来跟着杨虎混,对平民百姓秋毫无犯。甚至抓到淮安知府,审讯之后没有发现劣迹,便把这个知府给放了。攻打城池也是如此,某某忠直大臣的老家,赵鐩直接绕城而过。到了某个贪官或阉奸的老家,不但要攻城,还要烧贪官房子、扒阉宦祖坟。
正因如此,杨虎深受各地百姓爱戴,史载“(百姓)乐于供给,粮草器仗,皆因于民,弃家从乱者,比比皆是”。这是一支真正的义军,只杀贪官污吏和豪强劣绅,老百姓把他们当自己人。
而刘六刘七,因为比官府更加凶残,被百姓呼为“流里流气”,最后竟衍化为一个世俗成语。
“若虚,我带人来了!”邹木突然大喊。
王渊转身一看,不禁苦笑:“就这五人?”
邹木解释说:“都是锦衣卫探子。”
京城十二营,去年冬天就调了一些去山东平叛。
结果山东杨虎,带着官军绕圈子,跑来河北跟刘六刘七会师,还劫狱救出河北豪侠齐彦名。
三方人马汇聚起来,攻克雄州、霸州等地。这把朝堂诸公给吓惨了,距离京师就二百里地啊,连忙调集大军去清缴。
京城周边的卫所,以及部分京营,合兵直扑霸州。
乱军立即撤往景州,把北直隶和山东的官军都骗过去。还没等官军南北夹击,乱军又仗着自己马多,挥师杀向保定府与河间府,再次朝着京城进发。
如今,大量官军云集景州,一时半会儿还赶不过来。
京城这边不敢轻易出动,必须留足兵力镇守北京。
邹木连夜汇报军情,被守城官兵悬筐吊上城楼。听说京南二十里有乱军出现,五城兵马司不管城外事务,只能向各级上司通报。结果南镇抚司派出五个探子,让邹木带路赶来此地。
王渊指着前方说:“贼寇已经装船完毕,马上就要把财货运走。”
领头的探子,是个锦衣卫小旗,问道:“这位相公,不知乱贼有多少人?”
王渊说道:“大约二三百吧,俱为骑兵。不过镇里的青壮都被裹挟,等到了别处,这些青壮多半会化身贼寇。你们打算怎么办?”
那小旗回答说:“留二人继续跟随监视,派一人回京禀报军情,还剩二人负责居中联络。”
“这些被裹挟的良民就不管了?”王渊问道。
小旗苦笑道:“怎么管?只能等朝廷调派大军清缴。”
王渊摊手道:“把你们的箭囊全都给我。”
“相公想做什么?”小旗问。
王渊懒得解释,拔出龙雀刀,架在小旗脖子上:“把箭给我。”
五个锦衣卫瞬间脸色剧变,小旗紧张道:“这位相公,切莫开玩笑。”
王渊瞪着此人不说话。
小旗只能解下自己的箭囊,交到王渊手里,其他四人同样如此。
“得罪了。”
王渊背着十个箭囊,突然翻身上马,朝着乱军营寨冲去。
“他这是疯了?”五个锦衣卫探子惊呼。
乱军们的反应差不多,也是纷纷大喊:“那疯子又来了!”
第100章 县官出来收尸啦
此时财货与妇人已经装船完毕,贼寇押着青壮打算离开。
由于赵蟠和樊鹞子已死,见王渊拍马前来,众贼内部立即出现分歧。
有人声称要为赵将军和樊鹞子报仇,顺便把那几个官军探子干掉;有人认为应该早日南下,带着财货与大军汇合。不管是哪种选择,但凡公开表达意见者,皆为野心勃勃之辈。
声言报仇,乃是立威聚人心,想接手这支三百人的马队。
欲速南下,乃是要讨好贼首,送去财货必得刘六刘七赞赏。
直至王渊来到营寨之外,这些贼寇都还没争执出结果。吵吵嚷嚷就跟菜市场一样,彼此有矛盾者几欲互殴,反正两位领头的都死了,剩下三个百人长谁都不服谁。
王渊才不管那么许多,贼寇不出来,他就下马休息,慢慢在那儿积蓄马力。
营中闹了半天,速速南下那方占到上风。
营寨侧门被打开,一百多骑开道,中间有数百被裹挟的青壮,剩下两百骑在后方压阵,同时防备青壮中途逃跑。
王渊任由他们离开营寨,等全都出来了,突然骑马接近,连续射出几箭。
箭箭命中,造成贼寇后队出现慌乱,气得众贼集体杀将回来。
王渊根本不愿接敌,立即拍马撤退。
众贼追赶不上,只得又回去赶路,已经被搞得完全没有脾气。他们当中也有射手,短距离射兔子还行,远距离玩骑射完全抓瞎,干瞪着眼被王渊从头到尾放风筝。
邹木和几个锦衣卫探子,没有王渊那种本事。而且他们从京城赶来,中途没有丝毫休息,胯下马儿早就累坏了,放风筝怕是要先把马给放死。
一个探子被派回去禀报军情,剩下几个探子和邹木一起,只能远远缀在贼寇后边。
那小旗见王渊把贼寇射懵,忍不住赞叹道:“这位相公若做军中哨探,打仗时怕要把敌军射成瞎子。”
古代没有卫星定位,获取战场情报全靠哨探。
双方大军还未抵达战场,各自哨探便已经开始厮杀。谁的哨探多,谁的哨探猛,就能做到遮蔽战场,让敌军无法摸清我军底细。
所以,那个小旗才有如此感叹。
邹木笑道:“以若虚兄之武力,便是选择从军,也必为一员大将,又怎会去做哨探?”
“确实如此。”探子们完全认可。
再跟一阵,那小旗又说:“这位相公是老手啊,不骄不躁,有耐心得很。”
“为何如此说?”邹木问道。
那小旗解释说:“这位相公每次只射五箭,射完便收弓。既能慢慢恢复体力,也能避免手臂和腰背拉伤,他这样射一天都不会累。”
王渊没感觉累,贼寇们却累了,心累!
一路上,王渊已经射死射伤十多个贼寇,现在谁都不愿走最后面,纷纷打马加速前进。
终于,有贼寇提议道:“青壮别管了,反正财货都已装船运走,我等需快快南下与大军汇合!”
无人反对,个个加速,直接把几百青壮扔在半路。
锦衣卫探子们震撼莫名,惊道:“这位相公,居然真的单枪匹马,从乱军手中救出数百人!贼寇都被他射怕了。”
“他还在追!”一个探子疾呼。
王渊一路上所为,皆被青壮看在眼里。此刻打马从他们中间穿过,小镇百姓齐刷刷跪了一地,犹如捣蒜般给王渊磕响头。
王渊来不及理会,因为乱军正在全力奔逃。
这是个非常神奇的场面,一人一骑,把三百多个骑马贼寇杀得逃命。他们试过回头冲锋,但毛都摸不到一根,那就只能选择逃命,别跑在最后就能活下来,等王渊把箭射完便安全了。
几个锦衣卫探子,别说生平未见过此等奇景,便是做梦都绝对梦不出来。
……
良乡县城。
高迪站在低矮破损的土城墙上,手里握着一把文士剑,死死盯着北边的方向。
他是弘治五年举人,在官场打滚十六年,终于升任七品知县。眼看着任期将满,居然遇到这档子事情,天子脚下竟有大股乱军过境。
昨晚阵仗太大,几百贼寇绕城而过,轰隆隆的马蹄声把守城官兵惊醒。
高迪已经快五十岁,平时为政无功无过,似乎是个比较平庸的官员。但关键时刻他临危不乱,立即召集县勇、捕快、民夫守城,连夜准备金汁、热油等守城物品,还亲自提着一把装饰剑登上城楼。
足足熬了大半夜,早饭都是在城楼上吃的,高迪实在撑不住了。瞪着北方一阵瞧,瞧着瞧着便开始打瞌睡,居然靠在箭垛上睡着了。
“轰隆隆!”
一阵马蹄声响起。
县尉慌忙将高迪摇醒:“县尊,贼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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