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就都不听话呢?杨廷和感到很无奈。
豹房。
准确地说,还没到豹房,朱厚照就迫不及待,问道:“可曾把神镜带来?”
王渊拿出望远镜,笑道:“陛下,此乃千里镜。”
朱厚照夺过望远镜,随便朝远处观看,皱眉道:“有些模糊不清。”
“根据远近变化,可调节镜筒长短。”王渊手把手的教皇帝如何操作。
朱厚照尝试几次,果然把远处景物看得清清楚楚,顿时乐不可支:“此乃神物也,快陪我去城楼!”
君臣二人快速登上紫禁城楼,朱厚照还觉不满意,又拉着王渊登上内城城楼。
内城之外就是民居,朱厚照化身为偷窥狂,趴城墙上观察市井小民。他一边偷窥一边说:“二郎,我看到一处宅院内,有个妇人正在浆洗衣服。”
王渊哭笑不得。
很快,朱厚照又说:“礼仪房(司礼监下属机构)外的街道上,有人正在打架。哈哈,个子更矮那个被揪住头发,发髻都被扯散了,简直不顾礼仪……对,揍他……唉哟,被踢裤裆了,怕是疼得要死。”
王渊假装没听到,云淡风轻的看风景。
“哇,那边有人翻墙进宅,院内还有妇人给他搭梯子,”朱厚照看得津津有味,直到那对男女抱着啃起来,他才恶趣味的对随侍太监说,“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行此苟且之事,快让锦衣卫过去抓奸!哈哈,快去,快去,再慢就完事了!”
神特么再慢就完事了,王渊感觉自己的发明,被用在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朱厚照饱览了一番京城市井风情,这才收起望远镜,对王渊说:“二郎,此等神物,为何不早早献上来?对了,你不是说还有什么显微镜,可观一碗水中四万八千虫吗?”
王渊解释道:“陛下,千里镜和显微镜,皆是臣格物致知时的发现。眼下这副千里镜,还只是低级货色,看个几里远而已。接下来,臣会试制真正的千里镜,可观测千里之外的物事。”
朱厚照高兴道:“那你就快快试制,赶在河南反贼剿灭之前。我要站在北京城楼上,观看将士在千里之外剿匪!”
王渊吐槽无力,只能应下。
朱厚照跟王渊勾肩搭背,亲热无比道:“二郎这个格致之法,确实比朱子更有趣。你以后专心格物,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多弄些新鲜物件出来。”
王渊说:“臣暂时需要些工匠。”
朱厚照说:“我回去就传旨工部,让他们尽量配合,你需要什么工匠直接去叫人便是。”
“臣领旨!”王渊大喜。
朱厚照意犹未尽,继续行偷窥之事,突然心血来潮:“千里镜可以多做一些,让五城兵马司派人在四处城墙观望。若城内城外有作奸犯科者,可一目了然也,岂不省去无数工夫?”
王渊还真没想过这个,当即拍马屁:“陛下英明。”又趁机赚钱,“五城兵马司欲购千里镜,也得拿银子来买。外人我卖三百两银子一副,朝廷各司我只卖成本价,三十两一副足矣。”
朱厚照笑道:“王二郎够义气,我也不会让你亏本,就五十两一副吧。”
王渊正色道:“陛下,此物可用于战场,必须严禁与外邦交易。”
“战场?”朱厚照立即会意,点头说,“确实可用于战场,主将立于高台之上,可将战况一览无余,随时能用旗令指挥厮杀。王二郎果然知兵,居然造出这等军器!”
王渊随口问道:“陛下,臣之格物,需以算学为基础。若有更多人掌握算学,就有更多人制造这等神物。司礼监经厂何时能把算学书籍刻印好?”
朱厚照惊讶道:“这都几个月了,经厂还没印好?我派人去催催。”
王渊说:“正好,臣近日于算学又有心得,跟以前的书稿一并刻印了。”
所谓又有心得,都是关于函数方面的。以前怕明代人不易学,就没写在稿子里,跟顾应祥接触之后,才发现古人早就在研究函数了。
书名也直接改新的,一本叫《数学》,一本叫《几何》。
朱厚照直接在城楼上偷窥半天,随侍太监提醒他吃饭了,这才万般不舍的回去。还把王渊一起叫去用膳,下午又带王渊去看球,两支豹房球队踢得颇为精彩。
就在朱厚照如厕时,王渊趁太监不注意,直接把大理寺卿张纶的奏章,塞到朱厚照的手里。
朱厚照不动声色,在厕所里把奏章看完,又把奏章塞到怀里,面色平静道:“我知道了,此事二郎不要再管。”
王渊当然不会再管,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又不是大理寺卿,能帮忙递奏章已经非常够意思了。
朱厚照怎么处理的?
这货可不会为民做主,更懒得维护司法公正,居然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朱厚照做了两件事:第一,让司礼监将奏章留中;第二,给大理寺卿张纶增禄十石。
前者是暗示太监张永,这件事皇帝已经知道,司礼监不要胡乱插手,也警告张永不许再跟杨廷和搅在一起。后者是告诉大理寺卿张纶,奏章我已经收到,而且我对你非常满意,但你也不必再闹腾了。
这两个做法,很可能传到杨廷和耳中,又会给杨廷和一个错觉:皇帝想要和稀泥,顺便补偿杨廷和派系在贵州之事的失利。
其实呢?
皇帝抓住了杨廷和、梁储两位阁臣的小辫子,今后但凡他想动手,都能把此事翻出来炒冷饭。轻则逼得杨廷和、梁储自动辞职,重则直接罢官问罪!
第174章 数学之传播
张凤翔,山东登州人,举人出身,苦熬多年终于当上武邑知县。
还有一年,任期即满,张知县只求别再闹幺蛾子。
去年反贼来了三回,幸好都是去抢景州。隔壁的阜城县、武强县也被抢过,唯独不来光顾武邑县,可能是因为此县太穷吧,反正张凤翔有惊无险的熬过来。
这天,张凤翔刚刚午休睡醒,师爷就进来说:“县尊,朝廷发来两本算学书,要求北直隶各府州县官员皆要熟读。”
“真是奇哉怪也,朝廷发算学书做什么?”张凤翔讥笑道,“难道让各级官员都学账房本事?”
师爷提醒说:“这两本书,皆为翰林院王学士所著,就是那个阵斩刘六、刘七,生擒齐彦名的王二郎!”
张凤翔才不管啥王二郎,他这辈子连知州都当不上,更别提跟翰林院打交道。当即吩咐说:“既是朝廷旨令,就将这两本书,让崔县丞好好研读,别把粮赋给本县算错了。”
按照王渊的想法,《数学》、《几何》二书,印出来是要发行天下的。
可如今反贼四起、交通不便,司礼监经厂也经费不足,只勉勉强强给他印了几百本。中央各部门都已发放下去,这还剩下一些,干脆扔给北直隶各府州县。
张知县拿到书之后,看也不看,直接扔给崔县丞。
崔县丞也没啥兴趣,干脆扔到粮科,让粮科吏员好生研习。
粮科吏员有好几个,看到改良版阿拉伯数字,顿时就头大无比,只有一人如获至宝。
此人叫杜瑾,字良玉,精通算术。
杜瑾本为武邑县生员,因为喜欢研究数学,连续多年考试不合格,被罚役充任粮科小吏。
明代吏员有三大来源,即佥充、罚充和求充。
明初以佥充为主,即自己提出申请,里老乡绅层层审核,再由官府考核备案,这样就可以担任基层公务员了。
到了明代中期,则变成罚充和求充为主,一罚一求,形成鲜明对比。生员为吏便是罚,小民为吏则为求,前者不情不愿,后者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刚开始,杜瑾只是翻开随便看看,在熟记泰西数字之后,很快就沉迷进去,坐在粮科办公室研读一整天。
下班之后,杜瑾拿着《数学》与《几何》,飞快奔往好友宝朝珍家中。
“贵德贤弟,快来看这两本大作!”杜瑾挥舞着书籍狂呼。
宝朝珍同样痴迷于数学,却不像杜瑾连年考试不合格。他非但是秀才,而且还是廪生,可惜两次乡试皆落榜。
宝朝珍笑问:“是何大作?”
“算学书!”杜瑾兴奋道。
宝朝珍当即留杜瑾在家吃饭,一边吃饭一边讨论。饭后,宝朝珍连妻儿都不管,拉着杜瑾连夜学习,不知不觉竟已学到天亮。
他们本来就基础扎实,通过一番熟悉,很快跳过基础内容,直接研究相当于初中水平的数学知识。
早晨,天光大亮。
两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熬了一宿还精神奕奕,互相对视,突然哈哈大笑。
宝朝珍说:“王学士真神人也!”
杜瑾感慨道:“是啊。论文能中状元,论武能平反贼,居然连算学都如此精通。”
宝朝珍家里根本不缺钱,突然起身道:“良玉兄,我欲前往京城,求教于王学士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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