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痪在床的文清帝说,除掉江家,他就让李熠做皇帝。
李熠听了轻笑:“父皇,如今您说了不算,还是别逞强了。”
文清帝一愣,顿时面色铁青:“你——放肆!咳咳……”
他忽然咳得惊天动地,李熠却站在床边漠然地看着他,而门外也没有一个宫人进来端茶递水,连文清帝最信任的总管太监也不在。
文清帝渐渐意识到什么,反而平静下来,目光森寒地看着李熠:“没想到……朕自认掌控一切,却成了一只鸣蝉。老六做了螳螂,老三想当黄雀,却不知身后……还有你这个打鸟人。”
“是朕小瞧你了。”
李熠嗤笑一声:“父皇何必客气,您从前压根没有正眼瞧过我不是吗?”
文清帝一怔,面上没有被戳破的尴尬,只是认真打量起了李熠。
李熠道:“因为我母亲是你中他人算计的证据,而我则是你的污点,所以你并不在意母亲和我的死活。后来有人在乎我的时候,你又把我视作吃里扒外的不孝子,不是吗?”
文清帝不得不承认,他一开始就不待见李熠母子,妻妾子女因此见风使舵,时常欺负他们母子,他也听之任之,没有管过。
江太后想将李熠接到膝下照顾时,文清帝也毫不犹豫地将他送了过去——他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孩子,送去给小皇帝作伴又怎么了?
后来见李熠同小皇帝和江太后亲似一家,文清帝嗤之以鼻的同时,的确也认为李熠吃里扒外,不知好歹。
再后来小皇帝和江太后逝世,文清帝不知道李熠对其中的内幕知道多少,但这个曾经陪在那两人身边的儿子,彻彻底底被他厌弃,抛到脑后。
直到礼部官员提醒他,该给李熠封王了,文清帝才意识到这个儿子已经这么大了。
庸碌无为,沉默寡言,是文清帝对及冠后的李熠仅有的印象,因此他连给李熠的封号都定不下来。
最后只是在礼部呈上来的备选当中,随便勾了一个最不起眼、最平庸的“毅”字。
如今才意识到,这小子自幼经历坎坷,却能顺利长大成人,绝非一件易事,能办好赈灾的差事也绝非巧合。
“这毒,是你下的?”文清帝语气平缓,只是单纯求证。
李熠却摇头:“看来父皇还是不懂我那几个哥哥。”
他撩袍坐到床沿,居高临下看着文清帝:“您料到六哥就算破釜沉舟逼宫也不会成功,也料到三哥拦下六哥之后,会逼您立储,所以您一早就立下诏书,连同玉玺一并交给了方大人,儿臣猜得对吗?”
“你——”文清帝倏然瞪大眼睛,惊骇地看着他。
李熠:“您看不上三哥和六哥的秉性,不放心传位于他二人,所以最后还是选择了您的第一个儿子,毕竟他虽然犯了错,但也是您亲自培养过的储君,虽无大才但性情忠厚,有方大人和徐御史等人的辅佐,就算不能兴国也能守成,何况他还有个聪慧的儿子,对吧?”
“至于我和八哥,压根就不在您中意的人选之列。只不过八哥比我稍好一些,虽然鲁莽好武,但能听得进劝,不像我‘一无是处’。”李熠轻笑自嘲,“所以如果大哥有个好歹,八哥就是您交待个方大人的备选,对吗?”
李熠每猜测一句,文清帝脸上的惊愕就更多一分。
“只可惜您的打算儿臣知道,沈大人和大哥并不知道。”
李熠唇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容:“于是沈大人潜入御书房盗玉玺,拿走了您事先准备的赝品。大哥却信以为真,决定放手一搏,甚至不惜将母后的性命也搭进去,想趁三哥和六哥逼宫之前让您驾崩,然后凭借玉玺和假诏书登基。”
文清帝瞪圆双目,下意识攥紧了拳头:“不可能!老大他怎么敢——”
然而他说着就没了底气,眼神不安地颤动,无法面对自己最后信任的儿子竟然也想置他于死地。
“父皇若是不信,可以把大哥喊过来问问。哦,如今不行,如今大哥下了诏狱,关在三哥隔壁。”李熠冷笑道。
文清帝怒目瞪他:“那又如何?老大不行还有老八,总之不能是你这个勾结江家余孽的不孝子!”
李熠脸色一沉,文清帝却以为戳到了他的痛楚,喋喋不休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肯定也认出了江家那小子,却假作不知,还让他进京、给他请功,不就是想趁机给江家平反!朕告诉你,江家就是乱臣贼子!死有余辜!”
他近乎嘶吼,拳头一下下捶着床榻,瘫痪的身躯奋力挣扎,却宛若垂死的涸辙之鲋。
李熠愤怒起身:“您口中的乱臣贼子,在昨晚三哥和六哥的私兵硬闯百官府邸的时候从天而降,协同京畿卫救下百官家眷,护住了一城百姓。”
“不是江家不忠,是您不配。”
李熠丢下这一句,不再看文清帝狰狞的面目,转身出了寝殿。
寝殿外间,姜羡余、谢承、诚王、方志洲、徐御史等人都在。
诚王、方志洲和徐御史等着李熠出面主持大局,姜羡余和谢承则留下来看能否帮得上忙。
李熠收敛怒容,对诚王道:“八哥进去看看吧。”
诚王顿了下,没想到他会让自己见父皇,犹豫一番,还是走了进去。
方志洲目送他的身影入内,忍不住唤李熠:“殿下,你——”
“让八哥自己选。”李熠打断他,面色沉静地看向寝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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