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却天涯归故里_不辞归【完结+番外】(172)

  ……

  【同心结——又是一年七月七,墓室终于建成,趁如今我还有几分力气,请风水先生定好吉日为他迁坟。

  移棺时,我悄悄将在月老庙求来的同心结放在他枕边,愿他不要嫌弃。

  人前我不敢逾矩,唯恐坏他名声。墓碑之上,我的姓名亦排在大师兄之后,只是他的兄弟。

  私底下却制了一块夫妻牌位,待我身故,从密道带入墓室,与他同葬。】

  【红豆桂花蜜豆花——今日是我二十五岁生辰,母亲执意为我煮了一碗长寿面,我却已经难以吞咽。强撑着吃完,待母亲离去便吐了个干净,想来上苍也知我命不久矣,不得长寿。

  识墨又躲在窗下垂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问我想要什么生辰礼。

  我想了半晌,要他给我带一碗红豆桂花蜜豆花。

  他病中好这一口,未曾想我亦如此,倒是与他越来越像了。

  自他去已有三百五十七日,许是已经投胎转世,越来越难入我梦里。想来是我与他缘分浅,强留不得。不知来日魂入黄泉,能否再得一见。

  我总是一日日悔,若非我愚钝,在他走后才明了心中情意,若是早些开窍,待他更好些,结局会否不同。

  若当年不受“临渊”二字,敢凭一腔孤勇去寻他,哪怕他喜欢姑娘,哪怕只能以兄弟身份伴他身侧……

  也好过如今这般生离死别,生不如死……】

  ……

  【翡翠玉佛、鎏金香炉……黄金软甲——我又为他寻了一批陪葬品,也不知他喜不喜欢。

  武举手札已编完交予夫子,夫子将其命名为《大成行军典》,劝我将其印刷存世。我早已不在意这虚名,全交由夫子处置,只留一册手稿随我下葬,也不知他愿不愿意要。

  近日总觉天气异常冷,与他离家那年冬天有些相似,我问识墨近日是否有雪,才发觉只有我一人盖着棉被、烤着炭火依旧畏寒罢了。

  我已卧床数日,闲来翻看这本手札,才觉上头的字迹自九月便脱形得一塌糊涂,他见了怕是都要笑我……】

  ……

  【第三千六百二十一件陪葬品:谢承——

  自他去已有三百八十一日,今日落雪,地下冷,我去陪他。】

  ——————

  《守墓人手记》

  少爷去的那天落大雪,本不宜出门,他却坚持要我收拾祭品,送他上山看小少爷。

  他身子每况愈下,前日还咳了血,我以为他受不了路途折腾,半路就得打道回府,没曾想他那日精神极好,出门前还去同老爷夫人和小姐道别……

  如今想来,不过是回光返照。

  墓室有一条密道一直未封,少爷时常还会搜罗一些珍玩送入墓室,那日也带了不少。

  当时少爷亲自抱着一块红布包裹的物件入内,放在小少爷棺椁面前,观其形状,像是一座牌位。

  每当此时我都会退到外边,让少爷和小少爷说话。

  从前不懂,但这些年侍奉少爷身侧,慢慢也懂了少爷对小少爷的情意,于是常常想起当年覃家少爷让我交给少爷的那封信。

  当时我并不知那是小少爷的信件,老爷问起时便交给了他。后来才意识到不对,去问了覃家少爷,方知那是小少爷离家前留给少爷的书信。

  可我观少爷那会儿执意要寻小少爷的模样,想来压根不曾收到。

  我鼓足勇气去问老爷,老爷却道我若是还嫌少爷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样不够,便去告诉少爷,但那信他已经毁了,无论如何都不会交予少爷。

  我才知铸成大错,无法挽回。

  就这么瞒了数年,后来小少爷身故,少爷病入膏肓,年纪轻轻白了头发,我更不敢提起。

  只整日懊悔,便是当时拆了信看过一眼,也能将信中内容转告少爷,好过日日懊悔,便是说了也只是徒增少爷心中遗憾。

  那日少爷在墓室待了片刻便出来,我还有些纳闷,怎料他从怀中掏出几封书信,让我带回家中,对我说:“识墨,我感觉便是今日了。”

  我惊骇不已,跪地求他,仍不能叫他改变心意。

  他分明病弱已久,仍有力气将我推开,只身走入密道,封上墓室……

  后来老爷派人过来掘开墓室,就见少爷抱着小少爷的尸骨同眠于棺中,而棺椁面前,留有一块牌位——

  夫姜羡余 丧于文清二十二年十月

  夫谢承丧于文清二十三年十一月

  我猜,老爷那时老泪纵横,心中定然也是悔的。

  他让人封上墓室,再也不提将二人分开。

  我心中同样有愧,留在山上为少爷与小少爷守墓,吃斋念佛,以求他二人来世有缘,恩爱一生。

  如今已是第四十三个年头,墓前的桃花又开了,我贪心再求,来世还做少爷书童。

  守墓人:谢识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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