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说回来,”泰勒斯先生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他今天的胡子比昨天短了许多,因为他剃掉了被烧焦的部分,“你明明继承了两个人的异能,但是你看上去完全没有什么异状啊。你真的没感觉到身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段非拙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应该有何种不对劲的感觉呢?”
“是否觉得感官变敏锐了?是否觉得身体里仿佛存在着一股无法宣泄的能量?经常看见或听见奇怪的幻觉?”
段非拙现在唯一与众不同的感官就是他的视觉——他能看见秘术物品的光芒,也能看见物品上残留的记忆。但是,这份异能继承自约瑟夫·切斯特,并不是开膛手杰克或邓肯·麦克莱恩让渡给他的。
至于泰勒斯先生所说的其他异状他也不曾有过。自打在地牢中苏醒之后,他就没觉得自己和从前有什么不同。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他的伤势都痊愈了吧?
邓肯·麦克莱恩的伤口可以快速愈合,开膛手杰克失去了心脏,身体还能动弹。段非拙会不会也继承了他们的这份能力呢?
当然了,他不能砍掉自己的脑袋去实验。但是测试一下自愈能力还是可以的。
“您能给我一把刀吗?”他问,“普通的刀就行了。我记得邓肯·麦克莱恩可以快速自愈,我想试试自己是否也拥有这种能力。”
“你等等。”泰勒斯先生蹒跚地离开实验室,过了一会儿才回来。他手上捧着一把锐利的小刀。
“用来切水果的,不附带秘术效果。”他将小刀递给段非拙。
秘术武器所造成的伤口无法用秘术治愈,因此只能用普通的刀具来做测试。
段非拙握着刀,咬了咬牙,狠下心往自己手臂一割。
一道血痕出现在他的小臂上。
转瞬间,血痕便消失无踪。
“喔!你好强啊!”泰勒斯先生惊呼。
“喔!我好强啊!”段非拙也惊呼。
“那其他的能力呢?你快试试!”
段非拙所拥有的灵视能力也不总是被动发动的。如果他要看清某件物品上残留的记忆,就必须主动触发能力。
他闭上眼睛,试着像增强视觉那样去增强自己的其他五感。
体内渐渐升起了一股能量,化作千万缕丝线,从体内向外延伸。它们就像是他身体的延伸,它们所碰触的,他也能碰触。它们所聆听的,他也能聆听。它们所嗅闻的,他也能嗅闻。
他站在地下室中,却好似能触及整个世界。
又或许,他变成了整个世界?
“我闻到了香气。”段非拙柔声说,“色诺芬和Z在准备午餐。他们又叫了外卖,和昨晚一模一样。”
“哼,两个懒货。”泰勒斯先生说。
“我还听到有人在说话……在客厅里。但不是色诺芬或Z。是个女人。”
“啊?我家怎么会有女人?”泰勒斯先生皱眉,“小子,你再仔细听听,会不会听岔了?”
段非拙微微转动头部“有人来了。”
实验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泰勒斯先生,能打扰一下吗?”色诺芬在门外喊道。
“什么事?”老人中气十足地喊道。
色诺芬喊“有客人来拜访您!”
泰勒斯先生惊异“还真是……”
段非拙睁开眼睛,五感刹那间恢复到普通人的水平。
“告诉客人我今天很忙!”泰勒斯先生朝门喊道,“让她改日再来拜访!”
“可是她很有钱的样子!”色诺芬也喊。
泰勒斯先生果断道“告诉她我立刻就去!”
……有点骨气好吗泰勒斯先生!
“您要去接待客人吗?”段非拙哭笑不得。
“唉,人总要吃饭嘛。”泰勒斯先生耸肩,“其实我在莱斯博斯岛也不算是完全退休,闲暇的时候我会干点儿灵媒的活,赚点儿外快。”
“希腊对秘术师这么宽容吗?”
“每个国家都不一样。有些国家对秘术师赶尽杀绝,有些则容忍他们的存在,还有一些会让秘术师加入官方队伍。希腊算是比较宽容的国家了。”
那么英国肯定就是不怎么宽容的国家。不过秘术师好歹能加入警夜人保命,所以也不算彻底的对秘术师赶尽杀绝吧。
“你要一起来吗?”泰勒斯先生指指楼上。
段非拙点头,他很想见识见识泰勒斯先生如何开展灵媒工作。
两人一起返回地面上,又下到一楼的客厅。客人已经在那儿等候多时了。
一见客人的模样,段非拙就不由地张大了嘴。
那客人正是和他们一起下船的贵妇人的女仆!
女仆正和色诺芬有说有笑,相谈甚欢。见到泰勒斯先生,她急忙起身,高贵地伸出一只手。
“您的来访让寒舍蓬荜生辉,女士。”泰勒斯先生亲了女仆的手背,“请问您如何称呼?”
女仆优雅一笑,哪怕只是一名下人,她的气质也堪称仪态万方。“我的名字无关紧要。我是代替我的主人前来的。”
“我泰勒斯竭诚为您和您的主人服务,女士。”老人夸张地行礼。
段非拙左顾右盼,没找见Z的身影。色诺芬指了指门外,段非拙眯起眼睛,才看见Z坐在前庭花园的一角,大半个身体都被草木挡住了。
“他在干什么?”段非拙小声问。
“在那儿生闷气,因为泰勒斯先生干起了灵媒的活儿。”色诺芬用气声回答。
Z向来不喜欢秘术师,对于秘术师的容忍仅限于他的警夜人同事。但是泰勒斯先生既是他过去的同事,又是秘术师,人在异国他乡,他也无权干涉,难怪他要一个人坐在花园里生闷气。
泰勒斯先生殷勤地问“女士,您需要我什么服务呢?”
女仆瞥了色诺芬和段非拙一眼“我们能私下谈吗?”
“这两人都是我的弟子,让他们听听也无妨吧?”
“……那好吧。”女仆只得接受,“其实,我的主人——哦,这两位先生也见过她,我们乘坐同一班蒸汽空行舰。”
她注视着色诺芬和段非拙,后两者急忙点头,肯定了他的话。
女仆继续说“我的主人近年来得了一种怪病,一旦晚上做了噩梦,就会被梦境所魇住,无法醒过来。我们为主人找过很多医生,也拜访过一些灵媒,可他们都无计可施。我听闻莱斯博斯岛上住着一位相当灵验的灵媒,就自作主张地来拜访您了。如果您能替我的主人排忧解难,我定当重金感谢。”
一听到“重金”二字,泰勒斯先生两眼放光。
“能为您和您的主人那样高贵的人儿服务,是我泰勒斯的荣幸。”老人说,“至于噩梦嘛……有许多种可能性。我得亲眼见到您的主人才行。最好请您的主人上我这儿来一趟,身为灵媒,我作法时需要用到一些工具,那可不能随便带着到处乱走啊。”
“那我今天下午带我的主人过来。”女仆说,“希望您不要辜负您的盛名,泰勒斯先生。”
老人夸张地鞠了个躬,段非拙有点儿担心他的老腰弯下去之后还能不能再直起来。
女仆离开后,Z才返回客厅,一脸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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