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记得Z刚到异常案件调查科时的情形吗……”泰勒斯先生都变成大舌头了,“那时候Q女士还那么年轻,嗝,那么漂亮……”
“是是是,”色诺芬一边敷衍地应道,一边架起他的胳膊,把他送回卧室,“真是的,刚才还叫人家老妖婆,转头又夸人家好看……”
段非拙忍俊不禁。泰勒斯先生和Q女士是同龄人,或许两人互有情愫也说不定。只是都这把年纪了还想夕阳红,恐怕就很困难了吧。
他望着杯盘狼藉的桌子,起身说“我去洗碗吧。”
“我帮你。”Z道。
“不用!我想试试能不能用秘术洗碗!”
当年看某疤头巫师系列的时候,段非拙就非常羡慕韦斯莱夫人家那个全自动刷锅洗碗魔法。现在他好不容易成了秘术师,当然要尝试一下不动手就做家务的快乐!
他握住蓄能黄铜块,从中提取力量,然后升起桌上的杯盘碗碟,让它们飞向厨房水槽。接着他又唤起抹布,将其在空中展开,飞向盘子……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必须全神贯注,只要稍一走神,盘子就会打碎。他今天已经摧毁了很多泰勒斯先生的东西了,不想再增加更多受害者。
一个小时之后。
段非拙叉着腰,心满意足地望着水槽中清洗得干干净净的餐具,得意洋洋地朝Z咧开嘴。
“怎么样,我做到了!一个盘子都没打碎!”
“嗯……”Z沉吟,“挺不错的。但你不觉得手洗更快吗?”
“今后会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快的!”段非拙自信满满。
他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一招教给阿尔,毕竟在家里负责做家务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小仆人。
Z有些无奈“时候也不早了,去休息吧。”
两人登上楼梯。客房位于二楼,共有两间。段非拙和泰勒斯先生在地下室练习秘术的时候,Z他们就把行李搬进客房了。
Z指着其中一间“这是你的。”
段非拙望着另一间客房“你和色诺芬住一起?”
“怎么?不满意?”说这句话的时候,Z的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段非拙移开视线,咕哝道。
“你的客房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墙壁上绘有遏制秘术的法阵,就和苏格兰场地牢里的那种法阵差不多,可以防止你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施展秘术。所以不能随便换房。”Z故作严肃道。
“……行吧。”段非拙推开房门,“晚安。”
“晚安。”Z说。
一进门段非拙就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闯进了什么凶杀案现场。
房顶和四壁用血红的涂料绘制了巨大的法阵。由于线条过于粗犷,乍一看还以为是泼溅上去的血迹。
而摆放在房间正中央的床,看上去就像是灵堂内的灵床一般。
——住在这种地方真的没问题吗!真的不会晚上做噩梦吗!
段非拙忍住心中的咆哮,努力不去在意那些血迹般的法阵,打开行李箱,取出他的睡衣。
这间卧室唯一称得上优点的地方,就是搭配了宽敞的观景阳台。由于泰勒斯先生家地势较高,站在阳台上可以俯瞰半个米蒂利尼城,以及港口和无垠的地中海。
段非拙放下手中的行李,来到阳台上凭栏远眺。星光和港口的灯光倒影在夜幕下的海洋中,好似千万点碎钻散落在了海水里。
难怪泰勒斯先生退休后要不远万里奔赴这座地中海小岛,在这里度过余生。要是让段非拙选择,他恐怕也会像泰勒斯一样吧。
旁边阳台的门打开了。段非拙循声望去,见Z也来到了阳台上。
他的银白长发在晚风中飞扬,犹如一匹光滑的丝绸。
段非拙忽然想到,Z既看不见美景,也尝不出美味。晚餐时其他人都酒足饭饱,Z却什么也没品尝到。
这个地方对于其他人,堪称美妙的度假天堂,但是对于Z而言,大概只是个平静到有些无聊的地方吧?
“你怎么还不去睡?”段非拙倚在栏杆上问。
“通通风。”Z漫不经心地说,“色诺芬那家伙喝得太多了,一身酒气。”
他的卧室里传出色诺芬规律的鼾声。
Z忽然纵身一跃,跳过两个阳台之间的缝隙,落在段非拙身旁。
“这里是我的卧室。”段非拙努力绷着脸。
“里面才是卧室。外面是阳台。”Z钻着语言的漏洞。
段非拙无可奈何。他扶着栏杆,眺望月下的大海,一时间不知道该和Z聊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无言地站了一会儿,Z打破沉默“你今天都和泰勒斯先生学了些什么?”
“一些基础,转移能量什么的。”段非拙拿出他的黄铜块,“我还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蓄能材料,是黄铜,和你的义肢材料一样。”
“是吗。”Z低下头扯了扯自己的手套。
“说起来,我一直有个疑问。”段非拙盯着Z的手,“你的义肢是金属,那你有触觉吗?”
若在以前,他绝对没胆量问出这种事关隐私的问题。Z是何等人物,他怎么敢对Z这样放肆?但是今天……也许是因为苏格兰场地牢里的那个拥抱,也许是因为他喝多了设拉子葡萄酒,他忽然生出了勇气,想这么做一次试试看。
“有。”Z点头,“这不是普通的义肢,内部附着了秘术符文。但是除了触觉之外的感觉都很迟钝。”
泰勒斯先生曾经说过,不要去同情Z,那样可能反而会伤害他的自尊。
Z摘下手套,露出黄铜色的义肢。当他再度按住栏杆时,也按住了段非拙的手。
段非拙往旁边一让,想抽回自己的手,可Z却扣住了他的五指,怎么也不肯松开。
Z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和他十指相扣,冰冷的义肢因为染上了段非拙的体温而逐渐变得温热。
然后,他毫无预兆地松开了手。
“我去休息了。”说完,白发警夜人纵身跃回自己客房的阳台,进屋关门。
段非拙望着隔壁阳台,呆若木鸡。
那家伙……玩儿他呢?
第二天仍旧是和泰勒斯先生一起在地下实验室训练。
段非拙已经可以操纵抹布擦盘子了,他已经可以当一个合格的洗碗机了,所以今天他开始练习更困难的内容,比如操纵物品攻击他人。
当初和史密斯战斗时,段非拙曾见他操纵过绳索。他本以为那是十分高深的秘术,没想到自己轻而易举地就做到了。
难怪史密斯的导师,也就是阿尔的外公,怎么也不肯将衣钵传给那家伙。不但学艺不精,品性也十分低劣,这种人当自己的徒弟,说出去简直是丢脸。
很快段非拙就能游刃有余地操控物品飞来飞去了。看到他指挥烛台在桌上跳舞,泰勒斯先生感慨“其实你不用特地学习如何操控物品攻击他人。你本身攻击性就挺强的,直接用你的炮兵技能把敌人炸飞不就行了。”
“……您这算是夸奖吗?”
“当然是了。不是所有秘术师都能随随便便把人给炸飞的,那需要很强的……爆发力。”
段非拙还是觉得这老头在阴阳怪气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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