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晏清闻言侧首看了眼沈向柳,忽然转手关上门,将门外淫词艳曲的糜烂挡在一门之隔的地方,问道:“为什么要隐藏自己?”
“……”沈向柳死死咬着下唇,手指间的刀片因为握拳的姿势而扎进手心划开一道伤口,他从牙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脏。”
“看不起做皮肉生意的姑娘?”杨晏清眼中的笑意淡了些。
彼时的沈向柳还没有练成日后八面玲珑的模样,没有发现杨晏清的不悦,但是他仍旧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她们没有选择,但……我有。”
只要沈向柳想离开,凭借着他的功夫,他当然能离开这里,改头换面去到一个和曾经没有丝毫瓜葛的地方重新开始人生。
他不想走,只是因为他不想逃离这个他曾经失败的地方,他在这片繁华吃人的土地上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师父,若是他逃了,那便是永远失去了自己。
他投身京城最肮脏的地方,顶着最下|贱的身份,说是报复沈父,更重要的是沈向柳觉得自己不配忘记母亲师父惨死的过去,不配那般潇洒自在的活着。
他曾经答应了师父会保护好母亲,可却无能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两个生命中最重要最亲密的人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被人凌虐至死。
武功再好,功课再出众,家世再高贵……又有什么用?仍旧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废物。
“楼里的姑娘不脏。”沈向柳冷冷道,“脏的是那些道貌岸然,自以为高人一等的男人。”
杨晏清没再说什么,手指在浅色的雕花木门上轻轻叩了叩,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嗯,想法挺好。小家伙,没什么事儿就放我走呗?明儿还要早朝,困着呢~”
沈向柳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掌握了滔天权势却身子柔弱到万人可挟的读书人,似是要将他刻在脑海里:“我还能再见到您吗?”
他再一次问道。
杨晏清垂眸回看面前身形瘦小的少年,脸上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伸手勾着沈向柳的下巴让他抬起头,露出那双一开始吸引他的眼睛:“那得你足够有用才行。”
“自己想要烂在泥里,就别奢望还能有谁能拉你出来。”
***
带萧景赫与蒋青来过遇柳轩的第二天,在朝堂之上搞完事儿的杨晏清再度来到遇柳轩。
熟门熟路地进院上楼,推开门就见一身红衣披散着长发正依靠在贵妃榻上吞云吐雾的沈向柳。
“哟,杨大人怎地想起大白天的来我这了?”沈向柳染着豆蔻的纤长手指将手中的烟杆靠近榻边轻轻磕了磕,“不管是姑娘还是小倌,白天里可都是不卖笑的。”
“倒是跟我在这阴阳怪气起来了。”杨晏清也不恼,只是起身过去顺手推开了房间里对着后院池塘的窗户,“人见着了,怎么样,有趣吗?”
“你问大的还是小的?”沈向柳轻笑。
杨晏清靠在窗边,没去看身后的沈向柳:“大的再有趣也是我的,小的你要是感兴趣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别了。大的一身煞气,小的满脸傻气,都不是我喜欢的那盘菜。”沈向柳自杨晏清进来之后便再也没有抽一口烟,但不知为何就是不按灭,任由阿|芙|蓉燃烧出烟雾在屋子里飘荡出糜烂的气息,“况且那样子一看就知道都是良家雏,吃了八成是要负责的。麻烦~”
杨晏清转过身来依靠着窗棂,目光沉沉地看向贵妃榻上的美人:“阿柳,他是我看上的人。”
“知道~”沈向柳先是懒懒地笑,拉长了尾调声音带着勾人魂魄的妩媚,复又声音低下来,仿佛喃喃自语着说出下一句,“早在赐婚下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如果不是杨晏清自己看中,普天之下,如今谁又敢做他堂堂摄政帝师的主?
“你该醒了。”
沈向柳脸上的笑意险些绷不住,僵硬了一瞬后才自然起来,娇声娇气地埋怨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跟上了年纪的老婆婆一样喜欢一件事来来回回的唠叨?都说了才不是欢喜你,不过是雏鸟情结罢了,放个三五年总会缓过来,你急什么?”
杨晏清没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应了句“那便好”,反手将窗户关上,最后不咸不淡地和沈向柳说了两句话便离开了。
沈向柳重新靠回贵妃榻上,抽了一口阿|芙|蓉突然吃吃笑起来。
往日里杨晏清看到自己抽这东西总会生气,现如今却是连一句少抽些都不会说了,当真是想要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断开呢。
沈向柳咬着口中的烟嘴,眼底的涩然越发浓重。
就在这时,原本离去的脚步声再度靠近,门被一把推开,反应不及的沈向柳被人夺走了手里的烟枪,只听得咔嚓一声,烟枪在杨晏清的手中重重磕在榻边断成两截,溅起的小木片划过沈向柳呆愣的脸颊留下一道小伤口。
“雏鸟情结也行,以我的年纪若是成亲早些也不是生不出来这么大的儿子。”杨晏清将手中剩余的半截烟枪轻轻放在沈向柳的头边,温声细语地威胁,“以后再让我从你手里看到这玩意儿,腿都给你打断,听见没?”
……
“公子?公子?这是怎么了?奴婢这就收拾,公子没有受伤吧?”路过的婢女看到之后连忙走进来,见自家老板呆愣愣的僵在贵妃榻上,连身上撒了烟灰木屑也没注意到,当即便惊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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