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你给她掖被子。”
“顺手而已，我肯定没有别的想法啊。”白遊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她一看就喜欢女人，我只喜欢你，我给她掖一下被子怎么了？这是为了让客人感到那个……宾至如归嘛。”
这话听起来却似放屁。
黎海若笑着拍拍他的手背，算是饶过了他：“好了宝宝，一会我们见到太玄真人，你不要说话，我来审他，好吗？”
第84章 杀意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太玄真人对于自己被抓这件事表现得非常平静，既无恐惧也无屈辱。他在无人看守的期间自己挣开了招摇君的毒网，然后盘腿坐在冰凉的石板地面上，腰板挺得溜直，就差在面前摆上茶炉和全套功夫茶具了。
他的“不恐惧”倒是很好解释，因为像他这样的半仙轻易杀不得。黎海若作为天道下的唯一人间真神，就是一只扎眼的出头鸟，也是天字第一号的背锅侠。太玄要是真能在他不在家的情况下被阵法杀了也就罢了，但现在他被抓，黎海若和白遊也从外面回来了。只要他死，这个责任横竖都要黎海若本人担着。
甚至只要黎海若做出一点伤害他的举动，头顶的天雷都会迅速穿过层层石板，精准地劈到他头上。
但“不屈辱”就很奇怪了，因为人在被自己几百年前的仇家用一张网罩住、沦为阶下囚后，还能保持平常心，就显得不太正常。
唯一的解释是这老妖怪修行多年，不但把身体修炼得半人不鬼的，还修出了一张金刚不坏的面皮，面对这个程度的羞辱还能岿然不动。
黎海若和白遊一前一后地进了石室，黎海若反手关了门，居高临下地盯着太玄真人一笑：“大国师，多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太玄淡淡点头，尽显高人风范。
“别以为我不敢动手，那老皇帝的下场你也看到了。”黎海若走到他面前，轻轻眯起眼睛：“你当初既然能算计着在鬼渊下对白遊下手，就应该想过会有今天。”
白遊倚在门前没说话，脚尖在地面上碾了碾。
“没错，我确实想过，如果计划成功了，归墟东君你必定会跟我不死不休。”太玄轻叹道：“没想到白遊你真的能从那里逃出来，不愧是北斗杀星。”
白遊想说一句“过奖”，但想起和黎海若的约定，他抿着嘴没说话。
“归墟东君，当初我棋差一招，全盘皆输。这些年我也一直在反思，你知道我反思的结果是什么吗？”
黎海若一抬下巴。
“我六艺皆通，独不擅卜筮观星，看不到前路。因此当初观星台大祭司秦风月找上我时，我以为有了一个能取长补短的好盟友。结果竟是被他算计了。”太玄真人嘴上这么说，神情中却不见什么懊恼之色，语气神态都相当平静：“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我当年就很敬佩他。”
他这么东拉西扯的，黎海若有点不耐烦了，冷冷地打断他的话：“你究竟想做什么？又是靠什么躲过了我阵法中的杀机？”
“说来话长，其实我想要的不多，只是想靠修行达到最高境界罢了。我自幼修习正一（*）道法，只盼有朝一日能飞升成仙。”太玄正色道：“不论是当年还是眼下，我都无意与二位为敌。”
他当年流窜人间，一手搅弄起了腥风血雨，居然还好意思说自己无意为敌？
“后来啊，不止我发现，如今天道趋于平衡，凡人生息壮大，是不可能修出新的神的。唯有将现下的平衡打破，重现当年九州动荡的乱局，才有可能生出新的神。”
这个论调黎海若和白遊都听过，也都各自心中有数。黎海若盯着他：“不止你发现？怎么，你还有同党？”
“同党谈不上。”太玄真人答得很痛快：“只是还有其他的朋友也在做差不多的事，想借着这一次的大劫浑水摸鱼。”
说着他径自站起来，在黎海若的注视下微微活动了一下半透明的手脚：“今日强闯贵地是我的不对，但我并没想抢夺其他龙王的魂血胆，只是想来取走秦风月大祭司答应给我的魂血核罢了。这是我和他的交易。北斗大人现在还好好地活着呢，归墟东君，您何必对我不死不休？”
黎海若冷笑一声：“你想劝我放过你？”
“当年我们确实有一些过节。但眼看着大劫将至，我力量残缺，而你被天道压制，北斗更是在当年献祭了大部分战力。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归墟东君，我们不如合作。”
白遊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现在的样子就算成了神，力量也不足以和你抗衡。但一旦人间出了新的神，平衡会立刻被打破，天道对你的压制也会减轻不少，你能腾出大部分力量去保护你的北斗，保护那些住在东堂里、受你庇护的朋友。顺应天命、向天道妥协或许是一条死路，我们合作才是双赢的事，你真的对此不动心吗？”
黎海若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才“嗤”地笑出了声：“你觉得我傻，觉得我好糊弄是吗？”
白遊悄悄松了一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担心黎海若会对太玄提出的条件动心。
因为他知道，北斗武神——也就是前世的他的死，与其说是人祸，不如说是天命使然。他自己倒是不甚在意，但他明白“天命”二字已经在经年累月中，成了黎海若心底的一道隐秘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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