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他是什么贪官污吏,而是因为他太傻了,你们中原有个词叫什么来着?过刚易折,他啊,就是这样,傻到离谱,活该——”
“唔,咳咳······”阿契尔话声未落,身子就突然不受控制撞向身后支撑帐篷的木架,“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沈浊从震惊中回过神,看向刚收回腿的顾清,眸光微闪。
顾清见状,慢悠悠蹭去脚底沾上的血迹,朝沈浊点点头,递去宽慰的眼神。见沈浊反应还算平静,才瞥向阿契尔:“嘴巴放干净点。”
阿契尔捂着作痛的胸口,趁着那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视线掠过已经脏污得看不出原样的刀。
他爬起来,依靠在身后的柱子上,断臂的伤口被撕开,铺满一室的血腥味。
沈浊早已习惯这样血腥的场景,面不改色地追问:“自你从燕国回到王庭,你在王庭中的地位就开始迅速提高,仅仅是通商的事定做不到,你在燕朝时,还见了谁?”
像是被顾清一脚踹走了半条命,阿契尔突然变的有气无力,他斜觑了顾清一眼,道:“你想知道啊?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沈浊没有应声,只是平静地看着阿契尔:“你想要什么?”
“我都要死了,还要什么呢?难道还要带到地下去不成?”
阿契尔铁了心的油盐不进,沈浊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撬开他的嘴。
“这样吧,”阿契尔出声打算沈浊的思绪,依靠着木架懒洋洋道,“你帮我把我的刀收拾干净,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顾清赶在沈浊开口之前插话,上前拽起沈浊,“你不说我们自会去查。”
“是吗?可是他应该不同意呢。”阿契尔说着话,并没有将视线分给顾清半分,他的目光紧锁在沈浊脸上,犹如猎人打量自己相中的猎物,“这个交易不错吧。我一直都很爱护我的刀,你是知道的。”
顾清的力道倏地加大,沈浊吃痛,抽了口凉气,顾清只得连忙松手。
“好,我答应你,希望世子不要反悔。”
顾清还要再说什么,可沈浊已经走了上去,他正要上前先一步捡起刀,就被阿契尔幽幽的声音打断:“顾将军要是帮忙的话,这个交易就不作数了哦。”
顾清只好停住上前的脚步。
阿契尔的刀已经被丢掷在一旁好多天,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触感不黏腻,只是干涩,像是根经历了无数风吹日晒的干柴。
只是它比干柴重得多。
沈浊不是习武之人,不适应这样的重量,只得用两只手抬。
长刀刚一离地,不及抬头,面前突有一阵风掠过,沈浊的膝盖突然受到重击,彻骨的刺痛席卷而来。
沈浊顿时眼前一黑。
耳边响起顾清嘶吼出喉咙的“小心”时,长刀脱了手。
可他并没有听到钢铁撞向地面的声响。
耳边只是片刻死寂,紧接着,就是利刃与骨头碰撞摩擦的“咔嚓”声。
粘稠腥臭的液体迸溅到脸上,沈浊下意识抿近嘴唇,尝到了溅到嘴唇上的液体,是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沈浊眼前还是漆黑一片,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去猜,只是发自心底的恐慌。
“顾清!”他下意识喊出顾清的名字,满是迷茫。
万幸,呼唤得到了回应。
熟悉的宽大温热的手掌抚上他的脊背,顺着脊柱延伸的方向来回推动安抚。
“没事,我没事儿,你不要担心。”
沈浊哪能不担心,他又喊了声“手”,声音在不可抑制的发抖。
顾清并没有撤开从一开始就挡在沈浊眼前的那只手,而是道:“等一会儿,我带你离开这。”
沈浊没应声,最初的迷惘和恐惧散去些许,阵阵发软的四肢终于找回了点力气,沈浊抬手,推开了顾清的手。
面前是血红一片,长刀已经覆上新一层的鲜血,刀刃处的黑红脏污褪去,变成原先光滑锋利的模样。
阿契尔倒在血泊中,脖子上巨大的疮口还在流血,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也流到自己脚边。
面对这和前世相差无几的结局,沈浊久久不能回神。
顾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出去,沈浊听话地走了出去,走出帐门前,回望了一眼。
帐内的摆设和最初进来时相差无几,一样的落地宽椅,一样火烛,变得只有阿契尔和他的那把长刀。
两人离开了营帐。
“情况我会如实上报朝廷,至于阿契尔,有李德来处理。”
顾清说罢没多久,派出去的人就已经回来,后面跟着脚步蹒跚的李德。
只是短短一月未见,沈浊就差点没认出来。
李德已是形销骨立,穿着一身素白短衫,未经打理的满头白发被冷风吹得凌乱,他匆忙跑来,经过沈浊两人时,正欲行礼,被顾清伸手挡了,随后直接跑了进去。
“你是不是好奇,李德为什么要把阿契尔的过去捅出来,好让我们抓到把柄?”
顾清看着紧闭的帐门,李德压抑的哭声传出来,悲怆至极。
“因为阿契尔以的杀人为乐的癖好?”
“正是。”顾清点了点头,“我们攻进这里时,救下了不少男孩,他们都是被阿契尔抓来的。若阿契尔还好好活着,那不久后,死的就是那些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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