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浊虽是知道溯城是燕国北疆的要塞,但却从没亲自来过,随意走在路上,颇有点随风逐流的意思。
不知前方发生了什么,原本不紧不慢的人流忽然涌动起来,齐齐往连着东城门的街道涌起。
“诶诶,大哥,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呢?”
二楞初生牛犊,随手截了个男人询问,被拉住的男人不耐烦,甩开二楞,丢下一句“将军得胜回来了”就跑着追上了队伍。
“将军?”沈浊一愣,军中将军多得是,也不知道对方指的是哪一个。
二楞正好闲到发慌,也不管自己认不认识旁人口中的将军,拉着沈浊就往上凑,奈何两人动作太慢,并没捞到前排的位置,只能挤在普遍个高的后排垫着脚尖往外看。
好在回城的将军骑着马。
城门大开的瞬间,夹道的百姓自发欢呼鼓掌,欢迎得胜归来的将军。
沈浊从身边人的七嘴八舌中勉强拼凑出众人兴致高昂的真相,原是初出茅庐的将军不负众望,带着一队精兵绕过战场从侧后方突击,打了个敌人措手不及,在他的领导下,一直处于劣势的燕军终于逆风翻盘,将来势汹汹的匈奴重击一次。
现在真是抄近路回来的将军经过溯城,与大军汇合。
初出茅庐的将军,应该就是顾清了。
“将军!是顾将军,你快看!”二楞惊呼一声,扯着嗓子让心不在焉的沈浊抬头,沈浊应声望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二楞的嗓门太响亮,以至于让处于欢呼中心的人都感受到,跨坐马上的顾清已经转头往这边看了。
视线恰好相撞。
还是那身银甲,只是相比于崭新的从前,此刻上面多了几道或深或浅的划痕,像是经历过锤炼的银器,多了几分沧桑感。
残了角的血红披风随风而动,沾了血迹的地方红到发黑。
顾清似乎瘦了些,面部的轮廓相比从前更加锋利,明明分离并没有多久,但沈浊却有些恍如隔世,现在的顾清,让他有些陌生。
在沈浊的记忆中,顾清一直都是被家中人保护得过分的傻孩子,虽然能勉强独当一面,但与能够在战场上杀敌退兵的肃杀将军还有一段距离。
但现在,沈浊才知道自己好像真的小看了顾清。
高头大马上的顾清原本还绷着脸装高深,可他的伪装在看见沈浊的瞬间彻底破功,嘴唇一咧,露出一嘴白牙就开笑。
沈浊看得一愣,同时也从陌生中找到难得的一抹熟悉感,准备回顾清一个笑容。
可嘴角还没挽起来,就被他强硬压下,连带着,微微上扬的眼尾弧度也被拉了下来。
第三十三章 将军再叫一遍我的名字
顾清跨坐马上,被迎风飘来的手帕糊了眼,没能看到沈浊骤然垮下去的眉眼。
顾清一愣,把手帕扯下来,捏在手中端详。手帕的脂粉香气还萦绕在鼻尖,顾清本就转得不快的脑子更不灵光了,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用手帕这种毫无杀伤力的武器暗杀他。
难道这香气有毒?
扬起的嘴角被生硬拉下,顾清扬手就想丢掉袭中他的暗器,可手帕还没脱手,他又被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过来的香囊袭击了胸膛。
紧接着各色各样的手帕香囊就铺天而来,里面还时不时夹杂着几朵开得正艳的鲜花。
顾清不明白,后面的士兵没长眼吗,难道都没看见自家将军都快被砸死了吗?
乱物迷人眼,耳边的欢呼一声高过一声,顾清勉强从满天的物件中找出个缝隙向上看,就见旁边的酒楼上排了一整排花枝招展的姑娘,此刻正笑语盈盈得朝他甩手绢。
嘿,原来是这个意思。
顾清懂了,原来是自己这个风流倜傥的将军不仅得到了百姓的欢迎,并且赢得了无数姑娘的芳心。
他可真会给自己老爹长脸。
就是不知道刚进城的时候他们为什么不扔,难道是板着脸的自己太吓人了?
那自己老爹当年回城时有没有这盛况,应该没有吧,毕竟当时他都三十多了,又黑又老,姑娘们应该不会喜欢。
顾清咂摸出自己比亲爹厉害的结论,顶着纷飞的手绢,又咧嘴笑了起来,满眼惊喜地看向沈浊,想与人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可等他望过去时,沈浊早就头也不回地走远了,只有二楞要走不走,一步三回头。
沈浊走得太决绝,素色的衣摆随风而动,飘飘扬落后半步,勾勒出消瘦的身形。
顾清皱起眉头,看向沈浊越走越快的背影,后知后觉,这人好像不高兴了。
为什么不高兴?
顾清想不明白,在马背上茫然片刻,就见沈浊身形一转,消失在街道的拐角,顾清无厘头心下一慌,跳下马就要去追,却被跟在身后的冯结拉住。
“属下派人跟着,将军先好好走吧,不然一会儿乱起来您也走不出去。”
顾清想说自己可以用轻功,可他看了眼冯结严肃神情,后背一痛,想起自己刚回军就被自己亲爹打得满营跑的情形,老实了。
事情在一在二不在三,他因为沈浊已经被他爹打了两次了,再不老实点就是真傻了。
顾清回身上马,重新板起脸皮,吓退一众还想起哄的百姓,下令队伍加快速度,很快就回到了营地。
“报——顾副将回来啦!”
被儿子勒令守军的顾林忧心了数日,终于在听见凯旋的时候展开了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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