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浊想着,眉心越皱越紧。
候在旁边的胡道已经满头头冷汗,想起顾小将军竖着手指头连连警告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的仕途之路已经走到了尾声。
“那……许公子有什么不满意或者需要下官做的吗?许公子尽管说,下官一定竭尽全力。”
沈浊对难为人没什么兴趣,摆摆手表示没什么,可不等胡道憋住一口气转身,他就改了口径,“胡大人,将军前几日走得匆忙,并未来及与我细说,我对当日之事还有点几分疑问,不知胡大人可否解惑?”
没走成的胡道被沈浊拉进房中,看着眼前从头到尾都没有个好脸色的沈浊,心中凉了个彻底。
“关于我被冤枉这事,顾小将军是怎么帮忙解释的,劳烦胡大人告知。”
“这件事啊……”
胡道顺着沈浊的问题,回忆起当时的情形,那可真可谓是惊心动魄。
那天黑灯瞎火的,他和自家老婆子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忽然一股凉风袭面而来,惊恐中睁开眼,就见脸的正上方是一个凶神恶煞的俊脸。
顾清当时很急,跑回客栈拿了令牌就来府上堵人,根本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让人通报,直接来到卧房把胡道从床上给揪了起来。
反正自己上面有个官威浓厚的老爹,子凭父贵,他还不至于害怕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
无缘被人闯了宅子的胡道怒火中烧,还没等拿出县令的架势就被眼前的将军令牌搞蒙了。
“我爹你认识吧,你手下的人抓了我爹的朋友,现在正往牢房去呢。”
胡道闻言两眼一黑,不知道又是哪个不知轻重的做错了事,只好连连道歉赔罪,并保证一定在几人到牢房之前把人解救出来,但他年纪大了,哆嗦着手脚半天穿不好衣裳,顾清等不及,扯了他的令牌就往外跑。
等人都没了影了,胡道才从睡意茫茫中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这一次竟惹了大麻烦,一边踱步一边想对策,可等到顾清又悠闲着上门了,他的浆糊脑子中还没想出什么有用的的东西。
果然是人老了不中用了。
胡道想着,尽人事听天命,先把人伺候舒服了再说。
可他正准备卑躬屈膝着道歉赔罪时,又一次登门的顾清却是态度大转弯,笑语盈盈不说,还把自己的令牌拿出来让胡道仔细研究。
胡道哪敢动啊,恭敬着呈回去,并连连保证以后定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可顾清却摇摇头,安慰错不在他,而是怪自己,都怪前几天剿匪的时候太粗心,一不小心把自己父亲朋友的文牒凭证啥的给弄丢了,这下好了,竟是因为长相被人误会了。
胡道混迹官场多年,还不至于连这点小小的暗示都听不懂,更何况,他一听见顾老将军的名头就腿软,立刻连声答应,并保证一定会在十日之内帮顾老将军的朋友补办好所有的文牒凭证。
顾清对此十分满意,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欣然离开。
胡道讲着几日前的惊心动魄,仿佛身临其境,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听了全程的沈浊:“……”
胡道的叙述还算克制,但架不住他知道顾清的脾性,脑海里已经自动绘制出顾清狐假虎威又心满意足的模样。
“多谢胡大人告知,我还想知道大人当时怎么处置的那对夫妇。”
沈浊惦记着那对讹人的夫妇,一想起二楞委屈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出来,反正现在他已经没了身份的顾虑,甚至在胡道心里自己有被顾老将军罩着的,这样的好处不占白不占。
若是那对夫妻还过得滋润的话,他不介意顺水推舟把人推一把,最起码,要帮二楞把仇给报了。
“哦,那对夫妻啊,下官已经给他们警告了,至于他们讹的钱,顾小将军已经明示过了。”
“哦?”没想到顾清竟然还记得这么一件小事,“顾小将军说怎么处理?”
“顾将军说那些钱不用要过来了。”胡道说着一顿,似乎在措辞,沈浊意外,顾清可不是随便便宜人的性子。
“就是……许公子应该知道的,当时顾小将军把人踹得不轻,都把人肋骨踹断了两根,人到中年嘛,伤筋动骨了很难好,看病的钱再加上不能干活耽误的钱,零零碎碎加起来,已经超过三十两了,将军心软,就决定不合他们计较了。”
心软?
也不知道这是胡道谄媚用的词还是真这么以为,顾清这哪是心软啊,明明就是得逞了,满意了,懒得在乎钱的问题了。
“行,我知道了,谢过胡大人。”
沈浊把胡道送出门,收拾收拾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醒来把倒霉夫妇的事同二楞一讲,让这孩子高兴了两天。
休息过后,沈浊二人便不再逗留,收拾东西往北赶路,一路并没有多少停留,但等他们到达北疆的溯城时,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后。
晚秋萧瑟,秋雨已经下了数场,伴随着被北上的路途,气温也跟着下降。
久不活动的筋骨像是生了锈,摆什么姿势都不舒服,进了城,沈浊两人决定下车走上一走。
临近入冬,衣服却没怎么准备,顾清临走虽是留了不少银票,但两人都十分默契地不去会挥霍,冷得很了,也只是去临近的成衣坊买了几件厚衣。
沈浊穿了件素白色半厚长袍,乌发随意揽在身后,跟着二楞四处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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