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鳞将盘盘碟碟放到小马扎上，放不下的，落在食盒的木盖上，他看去王墨，伸手捏了把他的脸，笑着道：“再胖些才好。”
王墨摔伤过腿，身子亏空大，吃多少东西都补不上。玄鳞当宝贝似的养着，才将他原本凹陷的两颊养胖回来。
还别说，人圆润了，瞧着也好看不少，再配上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很是招人疼。
腿边小狗子闻见香味，仰着小脑瓜呜呜唧唧的叫。
王墨抿着唇笑，夹了个肉饼子给它俩。
玄鳞喝了口粥：“小墨，今儿个……有什么安排吗？”
王墨抬起头，看向汉子，轻轻摇了摇头。
玄鳞沉吟片刻，缓声道：“今儿个年初二了。”
他清早上镇子酒楼买吃食，瞧见街巷满是人，这一问才知道，年初二，走亲访友。
他性子冷僻，没什么亲友可访，可王墨不同，他心里头有记挂的人。
捧着碗的手指头收紧了，王墨垂下眼睫，好半晌，小声开了口：“我想去看看阿姐，可这么久没见，怕扰了她。”"
“你去都没去，怎么就知道是扰了她？”玄鳞伸手抚了抚王墨的小脸儿，“你只告诉我，想不想去。”
王墨抬起眼，正对上汉子又深又沉的眸子，他抿了抿唇，缓缓点了头。
*
车轮碾在崎岖山路上，晃晃悠悠。这回出来，就他俩人，连狗子都没带。
玄鳞在前头驾车，车厢里，褥子铺得厚实，他怕王墨冷着，给裹了条棉被，塞了两个汤婆子，才放心。
程家村子，才下过雪，白茫茫一片，车轮碾过厚雪地，吱吱嘎嘎地响。过年的炮竹红纸散落在雪堆上，风一起，糟糟乱飞。
正是窜门子的时候，家家户户可是热闹，有小娃娃在门口子耍，通红的脸蛋子上，挂两串清鼻涕。
马车在一户破旧木门前停了下来，和别家不同，这户门可罗雀，很是冷清。
玄鳞狐疑地勒停马，走上前敲了敲门。
好一会儿，屋里头终于有人应了声，就听嘎吱一声响，门缓缓开了。
出来个妇人，穿得粉红棉夹袄，她抬头瞧见玄鳞，懒怠的眸子里霎时起了层光，温声问：“这位爷，您找谁啊？”
玄鳞还没开口，马车帘子先掀开了。
王墨躬身出来，正与那妇人探究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玄鳞道：“这里是程铁柱程家吗？我夫郎是王娥的……”话儿还没说完，就听咚的一声震响，门被人自里头狠狠关上了。
王墨一愣，眉心紧皱成川，他记得上回过来，是这户没错啊，那会子，他姐夫还在院儿里做活儿呢！
他急着跳下马车，奔到房门前，拍门喊起来：“婶子，我来找我阿姐的，烦您开开门！”
手拍的门板子啪啪作响，可里头人却没有一点儿要开门的意思。
玄鳞伸长手臂揽住王墨的肩膀，心疼的揉了揉：“怎么出来了？外头风这么大，再冻着。”
正说着，嘎吱一声响，隔壁院儿的木门打开了，一个老婆子探出了头。
她瞧着俩人，摇头道：“可甭敲了，她不会开的。”
王墨收回手，哑声问：“婆婆，您认识王娥吗？她是我阿姐。”
“你就是她弟啊？”老婆子皱紧眉，继而点了点头，“她啊，早不住这儿了。”
王墨心口子咯噔一声响，手不自觉攥成拳头：“不、不住这儿了？”
老婆子叹了一息，天气太冷，呼出的热气一片白：“哎呦这家成日里吵架，到后头，分了家了。”
闻言，王墨脸色煞白，玄鳞安抚着将人搂紧了，沉声问道：“那您可知道他们搬去哪儿了吗？”
老婆子抬手指了指：“程大伙着他媳妇儿，搬到村尾住去了，你们往东，走到底就是了。”
道过谢，玄鳞抱着王墨上了马车。
鞭子抽在风里，噼啪咻鸣，马车调转了方向，往村东头行去。
一座可小可小的破泥房，连个正经的大门都没有，就篱笆围了道矮墙，圈出了个小院儿。
王墨站在风里，心口子一抽一抽的疼，他分明给阿姐留了银子，也送了不少东西，她咋还过得这般苦啊。
忽然，木门里传出人声，闷闷的响。
汉子结巴道：“知道知道，不、不多留，送了东西就回。”
紧接着，嘎吱一声，门打开，程铁柱和王墨对了个正着。
程铁柱一愣，狐疑问道：“您、您找谁啊？”
隔着道门，王墨瞧见不大的屋子里，正在做绣活儿的女人，她垂着头，身形单薄。
王墨再忍不住，哑声喊她：“阿姐！”
就听噼里啪啦一通乱响，线筐掉在地上，撒了一地。炕头子的女人缓缓站起身，她瞧着门口子，久久没有动。
王墨吸了吸鼻子，又小小叫了一声，像是崩断了哪根弦，脚步声急促的响，王娥小跑着出来，她红起眼，抓着王墨就打。
程铁柱一愣，急着劝：“阿、阿娥，别、别打呀。”
“你甭管！”王娥吼起来，吓得俩汉子都不敢说话儿，玄鳞想着挡两下，才凑上前就被撕扯着推开了。
巴掌落在王墨背上，却收着力，只响不疼，王娥哭喊着:“这么些年！你去哪儿了！去哪儿了啊！″
王墨小鸡子似的缩着颈子，小声回：“没、没去哪儿，吴家管得严，不、不叫我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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