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酌的神色微微发生了变化。
这枚古董胸针由黄金镶嵌边框，外壳用精美的花体字雕刻着圣人语录，打开后还有一层。尽管保存良好，但古董本身其实价值并不高，之所以上拍卖会，纯粹是因为范·德·卡索家族藏品在批量拍卖而已。
但沈酌知道，如果卡梅伦对这枚胸针印象深刻，那一定说明它拥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特殊意义——
他伸手打开胸针的珊瑚外壳，露出尘封已久的里层，目之所及的却不是常见的雕像，而是一片水银镜，历经岁月却仍旧明亮。
若有信徒想要求助祈祷，他只会从本该供奉神像的地方看见真实存在的自己。
“卡梅伦说，沈如斟教授曾经提出想要将这枚胸针传给后代，但她回国时不曾携带太多身外之物，步入第二段婚姻后更是甚少与M国方面联系，此事终究不了了之。卡梅伦最近听闻家族藏品拍卖之后想起了这枚胸针，他告诉我其实形式并不重要，从年少时他就已经用另一种方式得到了母亲想要留下的遗产，并且一以贯之地走到了今天。当然你也是如此，沈酌。”白晟顿了顿，凝视着沈酌的眼睛，轻声道，“但我觉得，如果我能将一些东西带回给你，让你得以亲手触碰，也许你会高兴。”
虚空化作汹涌的潮水，裹挟着无数往昔轰然而过，连耳鼓都仿佛被洪流震响。
沈酌闭上眼睛，复又睁开，良久，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仔细听的话可以听出平静语调的尾音略微不稳：“谢谢。我确实……非常高兴。”
沈酌握着那枚胸针，而白晟注视着他的手，眼底闪动着微光：“你在本该是神像的地方看见了什么？”
沈酌沙哑地道：“我自己。”
“嗯，”白晟温柔地道，“我也看见了你。”
远处呼的一声，大门被推开，褚雁探出头，一手拢在嘴边做喇叭状：“对了，还有这个，祝白先生也生日快乐！”
白晟一扭头，猝不及防间，一个温热、圆滚滚的生物迎面扑来，呼哧呼哧喘气的同时还在拼命摇尾巴，瞬间舔了他满脸口水。
“这是什么？谁养的？哪里来的杨二刀？”白晟一把抓住小阿拉斯加犬，一手拎着小狗后脖子，一手用力擦脸，语调已经克制不住地溢出喜悦，“这是给我的？我在你们眼里已经算空巢老人了是吗？沈教授！你解释一下！”
杨小刀暴躁的解释已经从门口传来：“谁允许你们侵犯我姓名权了，人家叫二把刀，你们可别让外人误会它的辈分比我大，还有，为什么这一天天的都是我在遛它？”
小狗水汪汪、蓝莹莹的圆眼睛盛满讨好的意味，一边激动喘气，一边来回看沈酌和白晟，然后抖着银白光亮的蓬松毛发一头扎进了两人怀里。
褚雁走来抱起小狗，杨小刀端着餐后水果上前，沈酌笑着挣脱白晟的手，叉起一块被切成心形的菠萝塞进他嘴里。白晟皱着眉含混不清地说：“这是沈教授专门送我的，借你遛几天罢了，话说我这不算空巢老人吧？我这只是喜得三胎……”
钢琴旋律升上半空，如同往昔在虚空中飘远，所有悲伤与孤独都消融于岁月，来时的颠簸和坎坷都化作了微芒。
很多年前那个风暖花秾的春夜，婴儿声嘶力竭的哭声穿越时间，终于带着迟来的期待与祝福，与此刻重叠。
曾经紧紧交握的双手从未放开过彼此，那些被湮没的时光从尘海中回归，仍旧熠熠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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