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沈酌一回头，就能看见年轻S级脸上全无正经的揶揄笑容：“你刚才是想跳下去跟他殉情吗？监察官……追随你一直是我平生的梦想啊，沈监察。”
那装模作样的真诚语气之下，是来自S级毫不掩饰的审视和锐利冰冷的锋芒。
那是他平生第二次遇到白晟。
当然对白晟来说，他在那之前已经通过新闻、网络、各路情报，无数次悄然凝视过这位沈监察的面容了。
“就是在这里，您请。”
酒店经理把他们三个引出顶层宴会厅的电梯，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厅门紧闭着，听不见任何觥筹交错的声音，只隐约传出轻柔的钢琴曲，让人听着有些怀旧。沈酌站住脚步，不知为何，内心划过一丝异样，只见那酒店经理已经微笑欠身退下，消失在合拢的电梯门后。
沈酌伸手推开大厅的门。
眼前空间豁然开朗，没有衣香鬓影，更没有人来人往。百合、香草点缀的道路从沈酌脚下一路向前延伸，空旷的圆形大厅正中是个装裱精美的蛋糕，温暖的烛光闪烁着。
远处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毫无遮挡的都市夜景，无数车灯化作奔流不息的光海，驰向遥远的跨海大桥。
更远处，灿烂星子洒遍天际，夜幕恢宏而熠熠生辉。
这精心布置的繁华盛景中，其实只有一个人在等候他的到来。
是白晟。
他坐在华美锃亮的三角钢琴后，身穿白色正装，打着领结，微闭着眼睛，如世家公子般风度翩翩，弹奏出流畅的曲目。《昨日重现》的旋律仿佛旧日时光带走尘埃，无数往事纷纷定格成泛黄的画面。另一条时间轴上曾经发生过的、带走过的、未曾留下的，仿佛潮水自脚底涌起，从耳边轰然远去。
沈酌一时怔在原地。
直至一曲终了，余音从空气中袅袅而散，白晟抬起头看向沈酌，他好似从没这么俊美、这么专注过，连凝视的目光都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彩。
“生日快乐，沈酌。”
杨小刀和褚雁一左一右，合力把双层蛋糕推上来，只见烛光下蛋糕顶端插着两个陶瓷小人，一黑一白，生动形象，正是此刻的白晟和沈酌的缩小版，慕斯表面用秀美的花体字写着一行字——
致最好的沈教授，生日快乐！
杨小刀与褚雁
落款俩小孩的名字左右还点缀着用果酱画的小爱心。
半晌，沈酌才听见自己开口道：“我的生日应该是整四个月前。”
“但你从来不肯过生日，而且每年四月二十号都要出门参加国际例会，所以白先生就想出了这个点子……”
褚雁狡黠地眨眨眼睛，杨小刀接口道：“他让我们跟他一起秘密筹备，他负责场景设计和监工，我俩负责做蛋糕和陶瓷模型，让你以为这段时间他在筹备自己的生日典礼。”杨小刀说着往后指了指，认真地为白晟邀功：“所有装饰都是他亲手完成的，他还说幸亏场景设计没让你插手，不然今天这地方就——”
艺术水平完全为零的沈教授嘴角微微一抽，白晟忙不迭地站起身：“好了，可以了！”
一切都如同昨日再现，璀璨明亮的灯光，沾着露水的花朵，空气中飘浮的芬芳，甚至连那道一步步走近的身影也年轻英俊如昔，仿佛还是那个带着笑的、全然不正经的S级。
但其实已然相隔了许多岁月。
那个时候的沈监察大步流星，闯进宴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枪击中犯罪进化者，枪法凌厉，鲜血迸溅，四周的尖叫和混乱都化作了白雾般模糊的背景。接下来他一回头，便看到出现在自己身后的S级，如命运降临般微笑着牵起了他握枪的手。
彼时谁都没想到那一刻能穿越无数光阴，直至如今。
白晟引导沈酌走到蛋糕前，呼地吹灭了蜡烛，朗声笑道：“好的，让我们祝白晟和沈教授都生日快乐！”
沈酌笑起来，两人一同切下了第一刀。
那么繁华喧闹的城市夜景之上，广袤天幕尽头，竟然还能看见一望无际的银河。
“所以你到底送……我到底送了你什么礼物？”两人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沈酌望着倒影中自己身后的白晟问。
白晟饶有兴致地问：“你们之前猜的是什么？”
褚雁和杨小刀不在旁边，应该是吃完蛋糕就跑出去了。沈酌悠然道：“褚雁许愿一座粉红菠萝种植园，杨小刀猜是大钻戒……所以你真的没告诉他俩？”
白晟低沉的笑声在沈酌耳侧响起：“这种千方百计讨好卖乖的事，怎么能提前透露出来让别人知道呢？”
他转身从钢琴架边缘的隐蔽处取出一物，沈酌回过头，只见那是个非常小的金丝盒，约莫不过两寸见方，看上去像装首饰用的，打磨得非常精致，但已然有了时光留下的陈旧痕迹。
“说起来其实要感谢卡梅伦。”白晟的掌心温暖干燥，金丝盒反射出的斑驳微光映在他含笑的眼底，“沈如斟女士在第一段婚姻中留下了一些私人收藏，离开M国时她将很多旧物留在了范·德·卡索家族。之后卡梅伦的父亲过世，家族藏品外流，她的旧物也随之四散海外……而卡梅伦印象最深的几件收藏中，此为其一。”
白晟打开首饰盒，黄金光晕之下，一枚古董珊瑚胸针静静躺在里面，泛出久经岁月的橙红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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