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沈酌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戏弄,“就算我把你当成一件工具,平时撇在一边不理不睬,需要时才拿来利用一下,你就真能做到对今天这种危机束手旁观了?”
白晟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哼笑一声:“怎么就做不到了,凭什么做不到啊?我又不是欠得慌,自掏腰包、鞍前马后地当工具人,我……”
他刚要抽回去拍在沈酌胸前的那只手,腕骨却蓦然一紧,是被大监察官戴着皮革手套的五指攥住了。
紧接着沈酌发力一推,把他推得向后坐在了试衣间的沙发座椅上。白晟条件反射地想要站起来,但眉心被沈酌用二指抵住了,力道不重却不容置疑,又把他一寸寸抵回了沙发靠背里。
“你做不到。”沈酌俯视着他,说,“你就不是那样的人。”
这个角度让白晟必须抬起头,他到底还年轻,年轻人在被一语刺中的下意识反应通常是嘴硬:“哟,瞧你这话说的,咱俩什么关系啊,我到底算是你的什么……”
沈酌俯下身,盯着他的瞳孔:“你就这么急于证明你在我眼里的地位不同吗?”
白晟剩下的话突然卡住了。他的两腿不得不岔开,沈酌面对面地站在他眼前,恍惚间,那天深夜病房门后的记忆再次扑面而来,与此刻迅速重叠,合二为一。
“你不需要用那些方法,在我开会时打来骚扰电话,发无聊的冷笑话题短信,还有这种类似高中男生恶作剧一般幼稚挑衅的小试探。领带、衬衣更没必要送了,掐断我的喉咙对你来说一直都很轻而易举,我从没对你设防过。”
沈酌站起身,注视着白晟。
“我不是来请你出手帮忙的,我是直接来通知你的,因为你自己根本就忍不住想要出手维持秩序和保护弱小的欲望。”
白晟像头被束缚的雄狮一般悻悻地仰在沙发里,半晌短促地笑了一声:“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不用谢。”
沈酌的指尖在那张俊美的脸上不轻不重拍了两下,顺手扳住了白晟的下颌骨。那是个高高在上且带着驯服意味的姿势。
“你在我这里本来就是不同的,”他平静地道,“不用去费事证明了。”
明明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白晟却能从大监察官深不见底的瞳孔中看见自己清晰的身影。
试衣间外被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焦急的低语透过门缝传进来,监察员们大概在来回打转,又不敢敲门进来。
这方寸之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罩住了,私密、安静、暗流涌动,只有他们眼中看着彼此。
“是吗?”白晟沙哑地道,他维持着那个被抬起下颌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酌,“我送了你礼物,你是不是也该回赠给我点儿什么?”
沈酌反问:“你想要什么?”
白晟没有回答,眼底浮现出笑意,张口咬住了沈酌的左手套指尖,就着这个姿势偏过头。皮革内衬滑过皮肤,那只黑色的手套被他用牙齿慢慢地脱了下来。
邻市,晚上8点整,空旷的化工厂里没有开灯,电视荧幕的光映出一片幽暗,新闻报道还在播放着:“四名恐怖分子与警方的僵持还在继续,目前尚未发现冲突升级的迹象。据悉,申海市监察处已跨省接手管辖权,并派出武装警备部队包围了事发化工厂……”
厂房的墙角堆着大箱大箱的高烈度炸药,一名人高马大的光头白人男性站在窗边,肌肉块块隆起,犹如山丘,左手背上的A级标识被文身颜料刻意加深成狰狞的黑红色。A字下方还纹着一个特殊的符号——是某个国际极端进化恐怖组织的标记。
厂房远处,灯火通明,武装部队全神戒备,密密麻麻的装甲车的前灯光从窗板的缝隙中透进来,映出了光头男阴鸷的瞳孔。突然,他眯起眼睛,疑惑地“嗯”了一声。
“怎么?”
“外面有动静了?”
其余三名同伙闻声抬头,只听窗前的光头男皱眉道:“监察处的部队在往后撤。”
“什么?”
同伙们立刻聚集到窗前,透过窗上横七竖八焊死的钢板,只见远处车灯人影攒动,与他们遥相对峙了整整一下午的武装部队果然潮水般向后退去,很快就撤出了一片空地。
“他们这是打算干什么?”
“终于知道妥协了?”
“婊子养的监察处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
“拿无线电来跟他们喊话,问问他们钱准备好没有,还敢耍什么花招?”
……
几个恐怖分子都忍不住亢奋起来,光头男接过同伙递来的无线电通信器,突然动作一顿,似乎察觉到什么,遽然回头:“谁在那里?!”
话音瞬间止住,几人同时骇然望去。
顺着他们的目光向高处而去,厂房上空的阴影中,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个身着T恤牛仔的年轻人,样貌十分俊俏讨喜。他笑嘻嘻地蹲在横梁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
“你……你是谁?”
“不准动!”
“从哪儿进来的?”
四个A级既惊且怒,不约而同地举枪上膛,纷纷做好了警惕迎战的准备,却见年轻人漫不经心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的左手背的皮肤光滑,上面没有任何进化等级标识,但周身浮动的分明是不可错认的顶级进化者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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