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裴夫人提起后院的秋千,原本还淡然的陆卓和裴翊身子齐齐顿了顿,陆卓甚至呛了一下, 忙向裴夫人说了句‘抱歉’转头咳嗽着。
穆晏怀疑的视线在他们两个身上转了转, 其实他也不知这秋千是怎么坏的,只知是秋日里陆卓忽然想扎个秋千, 把他这便宜徒弟叫来使唤了几天,穆晏任劳任怨地进进出出给他抬木头, 等到秋千做好了, 穆晏都还没正式跟自己的劳动成果见面,那秋千便坏了。
之后, 陆卓因外出办事到昨天才回燕州,所以也没时间去修那架秋千,秋千便坏在那里没人去管。
穆晏疑心秋千是被裴翊弄坏的,原因极有可能就是裴翊看不惯穆晏,所以连带着看不惯穆晏帮着做的秋千放在自家后院,于是便动手毁了那秋千,但是又没有证据。
想想自己的劳动成果就这样被人损坏,穆晏悄悄瞪了裴翊一眼。
裴夫人却是不懂,自己明明是为了缓和气氛,为什么随着自己开口,桌上的气氛反而越发尴尬。
忽然姜二笑了一声,温声向裴夫人说道:“秋日里风大,那秋千刚刚做好,支架没有架牢固,是以被大风吹坏了,不过不要紧,陆兄弟说等这段时间忙完了,他再做一个更结实的。”
裴夫人笑起来,指着陆卓说道:“我就知道是这孩子的心思,翊儿向来对这些玩耍之物不感兴趣,不如他有意趣。”
姜二意味深长地看了裴翊和陆卓一眼,点了点头含笑说道:“确实有意趣。”
陆卓和裴翊齐齐偏过头去,躲开他的视线。相爷见此哪还有不明白那秋千是怎么坏的道理,当场摔了筷子甩袖离去,只留一句。
“不知……所谓!”
裴夫人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嘴里嘀咕道:“这老头子怎么了,脾气越来越大。”
穆晏和裴瑜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桌上除他们两人和裴夫人外,围观此事件的人此时都在憋笑。
陆卓终于缓了过来,满脸不在意地招呼大家继续吃饭,脸皮之厚直叫众人叹为观止。
裴翊瞪向陆卓,陆卓朝他笑了笑,抬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
裴翊白了他一眼,又用余光瞥了瞥众人的表情,心里恨不得当场暴揍陆卓一顿,最后却也只能无奈地埋头扒饭。
穆晏看了看饭桌上众人的表情,仍旧没懂发生了什么,疑惑地挠了挠头,心道:真是古怪!
相爷气冲冲地走到后院,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差点摔了一跤。站稳身子低头一瞧,却见一根鱼竿横在地面上,院中扫雪的小厮忙跑过来请罪。
“老爷饶命,小的一时惫懒将鱼竿放置在走路的地方,绊倒了老爷,真是该死!求老爷看在我小的是初犯的份上,饶小的一命。”
裴翊和陆卓都是武人,日子过得粗糙,对府中下人也向来没什么要求,若是今日绊倒的是陆卓或裴翊,这小厮只怕还要笑嘻嘻地说:‘看来陆爷/将军的武艺看来退步了不少。’
但相爷自进府就对府中多处百般挑剔,还与裴翊吵了几架,府中下人都认定他是个不好惹的主人,此时小厮绊倒了他,连墓碑上给自己刻什么字都想好了。
不过相爷向来也只是对裴翊和陆卓严格,对外人倒是十分宽松。
“不是什么大事,不必这样惊慌。”
他挥手让小厮起来,又捡起鱼竿坐到廊下,向那小厮问道:“这是你的鱼竿?”
“不是,这是陆爷的鱼竿,将军前几日让我们翻出来打理干净,说是陆爷回来定是要用的。小的昨日将鱼竿重新上了漆又打了蜡,便放在此处等它风干,却没承想绊倒了老爷。”
小厮老实回答,相爷闻言沉默了半晌,抚着鱼竿说道:“冬日钓鱼?真是不知所谓。”
他们在来的路上见到河面都被冰封了起来,裴翊是准备让陆卓去哪里钓鱼?真是发昏了。
小厮虽害怕相爷,却还是立即为自己的两位主人辩解:“老爷您不知,我们陆爷最是喜欢做与旁人不一样的事,这冬日里闲着没事就喜欢去钓鱼,说是要钓着鱼上来给将军做鱼羹。”
小厮暗戳戳地说起陆卓和裴翊感情好,在燕州城里简直羡煞鸳鸯,暗示相爷若是想拆散这对眷侣简直天理难容。
相爷听得好气又好笑,这小厮刚才还对着相爷跪地求饶喊‘饶命’,转眼胆子又大了起来,敢为了那裴翊和陆卓两个暗讽相爷。
相爷挥手让他下去,小厮只得领命而去,而后相爷自个儿坐在廊下,看着手中的鱼竿失神了许久。
那边,众人用过午饭后,裴翊为防其他人调侃自己,待裴夫人离去后,便找借口溜了。
众人在饭桌上只逮住陆卓一个,本想取笑他两句,再从他嘴里骗顿酒出来,谁知这人脸皮奇厚,你调侃他,他只当你在夸他,你取笑他,他只当你在放屁。
众人跟他说了几句,被他当做赞赏全数笑纳,众人说着都觉得没意思得很,不一会儿便散了。
陆卓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满意地点头笑着,心道一群毛头小子。
他们陆爷爷在江湖上混的时候,这群人怕是还在襁褓里喝奶呢。
应付完这群人,陆卓便打算去找裴翊,痛斥他刚才没义气地提前溜走,并从裴将军手里讨些这样那样的好处,但外面却有小厮来报信,说是沈家的派人来送礼。
沈家的?陆卓一时疑惑,他们在燕州城里相熟的人家中没有姓沈啊。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燕州城中有哪户姓沈的人家与他有交情,走到门口见到手拿礼单的云奴时才想起来——这沈景辉不就姓沈吗?
许久年没跟沈景辉打过交道,差点把他给忘了。
云奴见到他,脸色更加难看。
陆卓上前拱手道:“近日家中许多事忙,没有尽到待客之道,还请你家公子见谅。”
云奴冷着脸说道:“陆大侠言重了,你既有事要忙,我们也不是那等不知好歹的人,只是我们公子也非闲人,忙完了燕州城的事便要赶回山庄去了,不能留下来观礼?还望陆大侠海涵,这是我们公子让我送上的贺礼,恭祝陆大侠与裴将军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观礼?陆卓一听这话,便知道有人在作怪,不动声色地接过礼单,推辞又谢过推搡了几番,方才轻飘飘地问起云奴,是谁邀请他们前来观礼。
“陆大侠在戏耍我不成?你明知……还叫你徒弟来,你那小徒弟说是你专门让他去,现在你又装作不知!”
大骂了陆卓一顿,云奴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原来是穆晏那小子捣的鬼!
陆卓手拿礼单,满脸无奈地看着云奴的背影。
小厮问他这些礼品该怎么处理,陆卓想了想让他们收到库房中,再从库房里找些价值相当、适合祝寿的礼品,再适当地添上几件先放在一旁,等到开春栖霞山庄老爷子大寿的时候,回赠过去。
处理完这茬,陆卓先拿着礼单去后门,抓到了听见前门消息准备开溜的穆晏。
“这是怎么回事?”陆卓勾着穆晏的脖子,把礼单递到他面前。
穆晏既被抓住,索性豁出去了,他拉着陆卓夹在自己喉咙上的胳膊,大声说道:“师父你不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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