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翊今日骑的这匹马便是陆卓惯常骑的，怪不得陆卓刚才在马厩没看到这马，原来被裴将军骑走视察军营去了。
裴翊回眸望他，挑眉道：“你的马？”
陆卓自知失言，摸着鼻子讪笑道：“是我们、是我们……这是咱家的马。”
‘咔嚓’一声，有人踩断了地上的枯枝，两人抬头一看，便看见相爷站在屋檐下沉着脸看着他们。
两人脚下同时一顿，陆卓当即给裴翊使了个眼神：瞧你这乌鸦嘴。
裴翊瞪他一眼，拉着他走到相爷面前行礼。
陆卓自然不会错过这等‘气死老丈人’的机会，随他一起向相爷行礼，只是还没等他一声‘岳丈大人’叫出口，相爷已经甩袖离去，只留下一句——
“不知……所谓。”
几乎还能听得出那生生被咽下的‘廉耻’二字。
陆卓和裴翊面面相觑，互相对着对方摇了摇头，看到相爷陆卓倒是想起一事来，昨日晚饭前裴夫人特意来找了陆卓，同陆卓说起想要在裴氏族中找一子侄，记到裴翊名下，继承裴翊的香火，等他们百年以后也好有人为他们处理祭祀之事。
这事相爷和裴翊也提起过，只是两父子都牙尖嘴利的人，没说上两句话就不欢而散了，裴夫人每每与裴翊说起，裴翊也只岔开话题，只能找陆卓帮忙敲敲边鼓。
两人一边往后院走，陆卓一边向裴翊说起此事，他也没说自己是什么态度，只问裴翊想不想。
裴翊摇头道：“不想。我早八百年前就明白自己不会有子嗣，也早就认命了，现今何必只为一点香火就害得别人骨肉离散？”
裴翊说着径直走到厨房想要找点水喝，陆卓拦住他让他冷天别喝冷水，从厨房的柜子翻了壶羊羔酒出来，让他先喝着暖暖身子。
“我知道你定不愿做这种事，不过裴夫人让我问问你，我不好推辞。”
裴翊仰头喝了杯羊羔酒，向陆卓说道：“下回他们再问你，你就说你已经跟我说过了，是我死活不愿意，你大可告诉他们我不用什么祭祀香火，往后清明时节有瑜儿的后人祭我一杯薄酒就可以了。”
“你倒洒脱。”陆卓靠在厨房的桌子旁看他喝酒，含笑说道，“我却是没有什么远房子侄可以来继承我的香火，也没有兄弟后人能为我撒酒，看来以后只能请裴将军分我半盏奠酒了。”
闻言，裴翊喝酒的动作顿了顿，偏头看向陆卓。
陆卓只含笑看着裴翊，良久见他忽而笑了起来，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而后又就着手中的杯子倒了一杯送到自己唇边。
陆卓吃了一惊，匆忙张嘴饮尽了杯中酒，喝完以后陆卓才反应过来。
回味着羊羔酒的滋味，陆卓摸着嘴唇向裴翊笑道：“谢将军赐酒。”
穆晏听从陆卓的吩咐追上裴瑜，将手中的大氅交给他后，原本想回去找自家那位许久没见的师父说话。
但是看着裴瑜对着自己那张冷硬的脸，穆晏想了想还是同他说起昨天的事。
“抱歉，昨日是我莽撞了，才会惊了你的马，差点令你受伤。”
裴瑜闻言吃惊地望向他，半晌试探性地问道：“你……在燕州这一年被冻傻了不成？”
这话若是换从前的穆晏听到怕是要暴跳如雷了，但是现今穆晏只是苦涩一笑：“不过是终于明白了些做人的道理。”
裴瑜沉默下来，从前他们在京城日日见面，一个仗权势一个耍手段，总是纠纷不止，斗得跟乌眼鸡似的，想想也不过才是两年前的事，转眼穆晏却已经历经世事，长大成人。
他的成长背后浸染了塞北数万将士的血，他这一生都要背负着这些债活下去，连死了也不得安息。
裴瑜看着眼前锋芒尽去的少年，一时竟不知这场成长对于穆晏来说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两人沉默地往前走着，一路无话。走在穆晏的身边，裴瑜的心情也沾染了些苦闷，正想开口让他别跟着自己，却见穆晏忽然停下脚步，视线直直往前方望去。
裴瑜疑惑地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却见前面的客栈中走出一行人，走在最前面由小厮撑伞护着的主人家分明就是昨日与他们一起进城的沈景辉公子。
裴瑜也不是个傻子，相反他还是个人精，昨日那沈景辉虽没有什么多余动作，但从他眼神流转间，裴瑜也能看出这人对陆校尉的心思不正。
他虽也觉得陆校尉看上裴翊那厮，可能眼睛确实出了什么问题，却从来没想过要他们分开，是以他对于这位显然对陆卓有意的沈景辉沈公子颇为不喜。
此时见他们在前面，正想掉头免得与他们撞见，却见身旁的穆晏直直地跑了上去。
裴瑜也不知他与沈景辉有什么交情，要这般殷勤，只能瞪着眼睛看到穆晏跑到沈景辉身旁。
“沈公子。”穆晏唤道。
沈景辉听见呼唤停下脚步，看到唤自己的是位陌生少年时，露出疑惑的神情，仔细看了穆晏许久，方才想起。
“你是陆大哥的徒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的神情忽然温柔下来，叫穆晏看得牙酸。
穆晏忽地想起上回陆卓在外面办事回来，裴翊便嘲讽陆卓让他平时在外面正经一些，少招惹这些情思，他又不会回应人家，害得别人空牵挂一场，真是害人害己。
穆晏看这位沈公子也不像坏人，心里腹诽自己那位师父真是害人害己，却还是冷硬着心肠，含笑说道：“沈公子是师父的朋友，师父着我来请公子过几日去裴宅观礼。”
“观礼？”沈景辉一声没反应过来是什么礼。
穆晏解释道：“过几日是师父和裴将军大喜的日子，师父叫我来请您去添添喜气。”
“你！”
沈景辉的小厮云奴闻言便向穆晏发怒，却被脸色青白的沈景辉拦下。
沈景辉向穆晏点头说道：“请你回去告诉你师父，沈某……自会亲自登门贺喜。”
说完沈景辉便带着家仆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穆晏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心道这样总该放弃了吧？
裴瑜走上前来，上下看了穆晏一眼，狐疑道：“陆卓兄长真的让你请他去观礼？”
“自然没有。”穆晏大方摇头。
裴瑜闻言偏头打量了穆晏许久，忽然笑了起来：“看样子小侯爷还真的长进了不少。”
第121章 何缘交颈为鸳鸯（完）
裴翊不愿过继子侄到自己名下的事传到相爷耳朵里, 果不其然令其大怒。
午饭前两父子又吵了起来，相爷差点拖家带口地搬出府去，幸而被裴夫人给劝了回来。
府中的气氛登时僵硬起来，到午饭时都没缓解过来。
众人在饭桌上数着碗里的米粒, 连筷子都不敢动一下, 唯有相爷和裴翊两父子还跟没事人似的, 冷静地坐在饭桌旁进食——哦对了，还有一个脸皮厚如城墙的陆卓, 一面吃得开心一面给裴家两父子夹菜, 劝他们多吃点。
穆晏看着相爷的脸色，埋头扒着碗里的饭心道：师父, 你可长点心吧！
裴夫人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开口问道：“我今早瞧见后院有个秋千架, 架在后院十分好看，可惜上面的秋千却坏了，也不知是怎么坏的，真是可惜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