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的实在无赖，他躺了一整天，就出去跑个腿、串个门的功夫实在称不上“累死”。而在他犯懒的这大半天里，赫尔格已经把全家的门窗都重新加固过了，还留了一些余柴备用烧火。但赫尔格还是笑着说：“辛苦了，晚上吃什么？”
“都行。”尼禄没敢说自己在梅里阿姨家已经被塞了一肚子零食，黏糊糊地从他身后攀上来，下巴搁在他肩膀，手臂挂在他脖子上，脚尖拖在地上蹭着走。赫尔格完全不介意身上挂了一个百来斤的大麻袋，把尼禄带回来的东西全部分类收好，说：“明天出趟门，如何？”
“好啊，”尼禄来了精神，“去哪玩？”
“不是玩，”赫尔格说，“想把家里人迁到女神泉那边埋起来。”
“啊，”尼禄站直身子，点头说：“好。”
第109章 番外·雨林日常（下）
次日清晨，赫尔格醒过来，他睡得浑身冒汗，热火朝天。低头一看，尼禄果然把他四肢都缠得紧紧的，好像一条大章鱼。
天气凉了之后，尼禄手脚长时间冰凉，不管穿多厚都没用，赫尔格一度担心他是无法适应外部的环境所以体质变差，仔细想想，好像从见尼禄第一面的时候他就有这个毛病。而兽人的体温很高，手心脚底都热烘烘的，是个天然的火炉。
然而尼禄的睡眼看起来如何无害，甚至可以说像天使一样，实际却是个狡猾的坏小子，这一点赫尔格深有体会。尼禄总是抱着抱着手就不老实地开始乱摸乱捏，不论是睡觉还是他忙着干活的时候，总有一个捣乱的家伙黏在他身上。
这么粘人，会不会是因为在陌生的环境之下，尼禄没有安全感呢？赫尔格不禁这么想。
下一刻，他又否决了自己——不能进入他的圈套！不然还不知道他要提出什么新的奇怪要求呢！
赫尔格将手脚轻轻抽出来，尼禄立刻醒了，他头发长长了些，闪耀着秋天的麦子在阳光下的光泽。同色的睫毛下是一片澄澈的、琥珀色的柔情蜜意，赫尔格当下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醒了？”赫尔格趴回被窝里，用鼻尖蹭蹭尼禄，“今天身体怎么样？”
尼禄笑起来：“刚醒一秒，怎么知道。”他亲亲赫尔格的脸，说：“别担心，身体没什么问题，可能是这里没污染，空气好吧，水也新鲜。”
“好吧。”赫尔格说，“那我去准备早饭，我们吃了就出门？”
“好。”尼禄乖巧道。
赫尔格迟疑了一下：“那……你先放开我？”
尼禄眯了眯眼，把胳膊收回来垫在身下，赫尔格拉开窗帘，阳光仿佛是照耀在一只橘色的猫咪身上，既懒散又柔和。
太可爱了……
赫尔格不自觉地张开双臂，尼禄立刻从被窝里窜出来，将他一把搂住。
尼禄还是不太擅长做家务，但打下手的积极性很高，赫尔格做饭的时候，他总会很勤快地帮他递东西、绑围裙、卷袖子、收桌面。赫尔格一边烧水，一边加热尼禄昨天从梅里阿姨那里带回来的馅饼，尼禄抱着手磨壶磨咖啡粉，热水一冲，咖啡的浓郁香气随水蒸气升腾而起，再撒上肉桂粉，瞬间整间屋子充斥着节日的味道。
赫尔格两三下吃过早饭，拎着铁锹就去院里了，尼禄捧着厚实的陶土杯，倚在窗边看他。赫尔格一铲子下去，忽然立住不动了，尼禄推开窗户问：“怎么了？”
赫尔格插着腰，回头道：“总感觉他们在地下睡得好好的，要挖出来换地方，是不是有点折腾？”
“埋在家里也没什么不好吧。”尼禄说。
赫尔格沉思了一会儿，说：“你帮我把赫伯特带出来。”
尼禄放下杯子，从壁炉上方把装着赫伯特头颅的罐子捧起来，来到后院里，朝阳从橘子树梢的枝叶间滤过，摇摇晃晃散落一地光斑。
赫尔格在地上垫了一块布，尼禄问：“要取出来吗？”
“当然，”赫尔格说，“一直泡在防腐剂里，不就一直无法再次回到土壤里了吗？”
“这样啊……”尼禄低头看着怀里的玻璃罐。
赫尔格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了一会儿，说：“尼禄，赫伯特已经死了，其实可能早在他还没有死的时候，我已经接受了这件事，毕竟他已消失了那么多年都无声无息。现在，你也要接受这件事才行。”
尼禄低着头不吭声，赫尔格又说：“你把他做成标本，还试图用他的基因做复制，一直抱着他的尸体不撒手，他也不会回来，反而还无法回归大地，无法再次进入轮回。”
尼禄小声道：“可是……”
“他的死不是你的错，”赫尔格说，“他没能按时回家，也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尼禄摇头，“是我拖累了他。”
“是吗，”赫尔格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道：“尼禄，看着我。”
尼禄抬起眼，与赫尔格四目相对。
“我原谅你了。”赫尔格说。
尼禄愣了一下，脸上显出一瞬间茫然的空白，他微微张开嘴，挺直背，好像某种一直压在他肩膀上的东西骤然被抬走，连灵魂都轻盈了不少。
赫尔格从尼禄手中取走玻璃罐，放在垫布上打开：“我们来说点什么吧，和赫伯特道别。”
“好。”尼禄也蹲下来。防腐液的刺鼻气味铺面而来，很快又消散在了旷野徐风之中，他轻声说：“真好呢赫伯特，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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