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晒。”尼禄解释说。
“哈哈哈，智人就是金贵。”年轻人笑道。
“还怕冷。”尼禄拢了拢围巾，有些无奈地说。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一圈尼禄，若有所思道：“我弟弟有些厚衣服，现在家里已经没人能穿下了，你要不要？”
尼禄刚张嘴想要拒绝，年轻人已经跑回屋里去，头也不回道：“我去把衣服收拾出来，你等会儿再回来！”
尼禄：“……”
高空飘过一团云，遮住了直射的日光，天色瞬间暗了一点，尼禄收起伞夹在腋下接着走。他记性很好，虽然只跟着赫尔格去过一次梅里阿姨的家，但也轻车熟路地七拐八绕，顺利来到一户朱红色的木门前。
尼禄踏上石阶，敲门等了片刻，一个约五十来岁的兽人妇女从内推开门。梅里阿姨据说是从赫尔格小时候开始就认识这一家子的，也是村上第一个接受他的存在的人。尼禄双手递上满满一口袋新鲜圆润的橙子，礼貌地说：“梅里阿姨，这是送给你的。”
赫尔格家后院有一颗健康粗壮的橙子树，无人看管之下竟然也长得很好，瓜熟落地之后果子掉了一地，都便宜路过的鸟儿了。赫尔格给剩下的果子套上小口袋，等到成熟的时候采摘下来，家里留了几个，剩下的全装袋送人。
梅里阿姨一侧身：“先进来先进来，你们怎么还给我拿东西啊。”
尼禄像一头被人类引入屋内的熊崽，穿得圆滚滚不说，还满脸无措，他莫名其妙坐在了餐桌边，然后被好一顿投喂——刚出炉的烤饼干、玉米须泡的热茶、肉馅派、各式各样的小坚果……尼禄咔吱咔吱地咀嚼，眼睛滴溜溜地转。他瞧见了壁炉上的一排相片框，但里面的人他来之后从未见过，不知道是离开了还是去世了，也不好问。
尼禄不太懂得如何拒绝来自年长女性的热情关爱，吃饱喝足之后还被硬塞了一堆吃的用的，梅里阿姨说他们刚回来，过冬肯定物资不够，尼禄只知道一个劲小声说“不用不用”，然而根本没用，终于还是抱了满满一包袱，摇摇晃晃地出来了。
踏出门后，他感觉到之前跟着他的人还在，那视线中充满了好奇和探究，但似乎并没有太多敌意。到现在，对于这种目光尼禄也算习惯了，他只是忽然想到赫尔格以前在城市一区时候，感受到的视线估计比这个不知道恶劣多少。
他想快点回家了。
尼禄原路返回，不料路过一个卖熏鱼的摊位时又被叫住了。
兽人大叔把手在围裙上抹了抹，招呼道：“正巧看见你，你先在这等一下。”
尼禄：“？”
尼禄老实等着，尾随他的人此刻从角落阴影中走了出来，竟然是一男一女两个兽人小孩儿，瞧着不超过十岁。尼禄假装没有看到，站在原处一脸无聊。
其中那个小女孩儿越走越近，来到尼禄脚边，她脆生生地开口道：“你好。”
尼禄低头看着她，说：“你好。”
小女孩儿满头卷卷的白毛，角还没有完全冒出来，宛如一个可爱的洋娃娃。她左思右想，终于憋出一句：“我……我能摸摸你的头发吗？”
尼禄有些诧异地扬起半边眉毛，他稍微前倾身体，弯下腰来打量她。那个小男孩儿立刻走上来挡在女孩儿身前，生怕这个奇怪的智人要做什么危险举动似的。
尼禄瞥了他一眼，对于孩子而言，那是一道冰冷陌生的无机质目光，尼禄肤白瞳浅，在冬日清冷的阳光下像一个机械人偶，小男孩儿立刻炸毛了。
但尼禄膝盖一弯，蹲下身，双手抱膝伸长脖子，说：“你摸吧。”
小女孩儿伸出短短的手指，轻轻地落在他头顶，惊叹道：“哇，软软的。”
尼禄抬眼看她一头绒毛，心想手感估计也不错。
小女孩儿忍不住又碰了碰他的脸，呆呆地说：“你好漂亮。”
“谢谢，”尼禄微笑了一下，他彬彬有礼地牵起小女孩儿的手指凑到嘴边，“你也很漂亮。”
两个小孩儿俱是一愣，然后因为不同原因而面红耳赤，尼禄满意地站起身来。
这头兽人大叔回来了，他用纸皮包着熏鱼，外头再扎上麻绳，装了鼓鼓囊囊的一大包，递给他说：“带回去吃。”
尼禄迟疑道：“这……”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兽人大叔不耐烦道，“我老婆交代我非要给你们的，送不出去回家我又要挨骂了。”
“谢谢你，也替我谢谢夫人。”尼禄双手接过。
“夫人……”兽人大叔大概是没怎么听到过这个称呼，愣了一愣，摆了摆手说：“快回去吧。”
尼禄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去近一个小时，他怀里抱满了东西，吃的用的，还有那个热情年轻人给他的过冬衣物。肩膀上挂着的包袋垮到手肘，围巾帽子都被北风吹歪了，但没有手去扶，看起来狼狈得不行，赫尔格见了哈哈大笑。
赫尔格把东西全部接过去：“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我说了不要，他们非要塞给我的。”尼禄说。
“人家也是一片好心，见咱们家破破烂烂什么都没有呢。”赫尔格说，“开春了我们要多去帮别人家干活。”
“唔。”尼禄随口应道。干活？干什么活，他能干什么活，他只是一个混吃等死的懒惰智人罢了。
尼禄亦步亦趋地跟在赫尔格身侧，往前一扑，抱怨道：“累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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