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珰_冻感超人【完结+番外】(379)

  “你笑什么?”秦少英柔声道。

  卿云却单只是笑,他一笑,秦少英便不忍心再逗他了,从怀里掏出早已备好的糖塞到他嘴里,“甜不甜?”

  卿云嘴里含着糖,悠悠然地点头。

  泡完脚,秦少英将人抱上榻,同他一块儿睡,他虽也躺在榻上,却是将刀就放在了随手可拿起的地方,他们如今的处境,随时都可能要亡命天涯。

  秦少英静静地躺着,那厢卿云还没睡,正在玩着秦少英给他买的一个布偶,他玩着玩着便笑了,秦少英侧过身,“今日怎么爱笑了?”

  卿云玩了一会儿,又冲秦少英笑了笑。

  秦少英心念一动,“是不是相公亲你,你高兴了?”

  卿云只是笑,秦少英凑上前又轻轻亲了他一下,卿云嘴角果然扬得更高,秦少英也笑了,他看着卿云满是欢欣的眼睛,那点笑慢慢便沉了下去。

  “你感觉到了,是吗?”秦少英看着面前的人,“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你。”

  哪怕只是掺杂了许多利益算计的喜欢,也能让面前的人高兴一场。

  他以为他所求许多,只求荣华,便鄙夷了真心,实则在他心里,荣华真心,都是好的。

  一口气哽在胸口,面前人的微笑仿若一个个巴掌抽在他面上,火辣辣地疼。

  秦少英搂住了他。

  天冷,卿云是很喜欢同秦少英一块儿睡的,秦少英身上很暖和,他越过秦少英的肩膀,伸手去够秦少英放在一旁的刀,他够得费劲,秦少英自然察觉,他拿了刀给他。

  “要玩?”秦少英低声道,“玩可以,小心些,不要弄伤了自己。”

  卿云好奇地摸着那冰冷的刀鞘,将它也当作布偶一般把玩了一会儿,只那刀既不柔软也不轻,卿云玩了一会儿就放下了,转回去玩他的布偶。

  秦少英撑着脸看他,他这般看了许久,卿云玩累了,手上动作越来越慢,睫毛缓缓扑扇,渐渐地是又要睡了。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耳边有个声音。

  “以后我做你的刀,好不好?”

  卿云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耳边的话他听得似懂非懂,嘴角却是不自觉地已开始上翘,因感觉到这是句真心的好话。

  “谁说你是傻了,”额头传来轻微接触的湿意,那声音带着几分涩的笑,“我瞧你还是精得很。”

  “将军,京中来信。”

  密信呈上,秦少英打开,看到熟悉的字迹,心中波澜起伏,但却未曾显在面上。

  差不多一月一次,卿云便会派人送来书信,信上也不过是些日常问候之语,字句也都差不多,很短。

  ——见字如面,京中一切安好,望君珍重。

  秦少英看了几遍,将信收好,放在他刀架后的锦盒之内。

  一封一封,一年一年,一生,便也就这般过去了。

  第285章 正文番外

  “大人,这是剩余十三州今年的年报。”

  苏兰贞轻咳了一声,道:“搁着吧。”

  几个沉重的木箱落下,侍从们退了出去,苏兰贞起身过去打开箱子上的封条,箱子里头的年报一摞叠着一摞。

  张平远到了傍晚来寻人,从前苏兰贞在六部便不大与人交往,如今苏兰贞位极人臣,旁人更不敢轻易接近,张平远倒还是一如往昔,二人可算是生死之交了,且唯有张平远窥见过这位平步青云的同僚与那位如今高高在上的异姓王之间的一鳞半爪。

  院门口侍卫替张平远通报,片刻之后,张平远被允准入院。

  张平远推开门,便见苏兰贞端坐案后,身旁卷宗折子堆积如山,乱得人无处下脚,一旁食盒搁在地上,看着好似都未曾打开过。

  张平远上前打开食盒,果然看到了里头已经冻凉的饭菜,轻叹了口气。

  “咳咳——”

  张平远看过去,见苏兰贞面色带了些病容,神情极为专注严肃,不由道:“苏道真,你这是真得道成仙了,水米不进,凭这一口仙气,打算独挑十三州?”

  苏兰贞头也不抬,手点了边上茶碗,意思是水喝过了。

  张平远被气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今日打算睡在六部了?你嫂子还等着你过去用晚膳。”

  “替我多谢嫂子美意,我便不去了。”

  张平远面露尴尬之色,上前在椅上坐下,斟酌半天,小心翼翼道:“道真,你该不会真生你嫂子的气了吧?”

  “没有,”苏兰贞终于抬起脸,他目光直视了张平远,“我生的是你的气。”

  张平远瞠目结舌,苏兰贞垂下脸,继续看南州的丝绸年报,寻找其中的猫腻。

  过了半晌,张平远挠了挠头,也只好认错,“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嘛……”他话未说完,便被苏兰贞横了一眼,这位极人臣的同僚如今可不得了,一个眼神,便让张平远这好友都不敢再多言语。

  去年张平远终于成亲娶妻,他年纪也不小了,原是不想这事的,奈何保媒的是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怎么也得见上一面,对方是个新孀的寡妇,同他年纪所差不大,还有个半大孩子,是给他保媒的长辈说他见了一定喜欢,这才去见了见。

  未料却是真的喜结良缘,没多久,张平远便过上了有妻有子的日子,同从前那孤寡生活相比,如今张平远可算是快活似神仙。

  张平远推己及人,觉着苏兰贞如今位高权重,身边未免太过冷清,也想替苏兰贞张罗张罗婚事,毕竟苏兰贞比他还要年轻许多呢。

  张平远看着苏兰贞忙得昏天暗地,人也瘦了许多,不由道:“你这是何苦呢。”

  “这些年报,若不亲自过一遍,我不放心。”

  “我说的不是年报。”

  “那便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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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油盐不进哪!

  张平远气得想拍大腿,他恨不能上前摇苏兰贞两下,对他大吼几声,你看上的那个是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人了,能不能醒一醒,难不成要就这么孤苦伶仃地过一辈子?!

  张平远坐了片刻,道:“时辰差不多了,你该不会今夜又睡在这儿吧?”

  “嗯。”

  张平远摇头,出去命侍卫加个炭盆进来,被苏兰贞制止了。

  “屋里头这么多卷宗,若是飞出个火星子,该如何是好?”

  张平远觉着可笑,“这怎么可能。”

  苏兰贞抬眼,神色意有所指,张平远心下明了,便又叹了口气,“那总该吃口热饭吧,我叫人去送餐食来。”

  “不必,”苏兰贞道,“将那些热热便好。”

  张平远:“……”

  “苏大人,”张平远忍不住道,“我记着您如今可是一品大员了!”

  “一品大员便可浪费?你当官便是为了糟蹋民脂民膏?”

  张平远无话可说,拱了下手,提了食盒便走。

  为了应付这些年报,苏兰贞吃住在六部半月,整理成册送入宫后,这才回到官邸,一回去便病倒了。

  官邸中伺候的管家立即去请了城中大夫,原是积劳成疾,心力憔悴所致。

  “不是什么大事,喝了药,明日便好了,”苏兰贞侧躺在榻上,脸色憔悴地咳了两声,“别胡乱惊动人。”

  管家低声道:“奴才明白。”

  苏兰贞又咳了几声,便道:“你下去吧。”

  管家悄无声息地退下,屋子里头生了两个炭盆,暖烘烘地熏人。

  苏兰贞半靠在榻上,闭上眼睛歪躺着。

  府邸里这位管家原是宫里派来的人,日常照料苏兰贞起居,自然也是一种监视,苏兰贞没有抗拒。

  无论监视他的人是皇帝还是……苏兰贞在朝为官,自然明白,如今亚王同皇帝便是一体的,是谁派来的人都一样。

  每日上朝,苏兰贞虽位列群臣之首,距离那御座已是最近,却也无法抬首窥探那珠帘后的人。

  也不是全然见不到,苏兰贞隔几日会去宫中为皇子授课,偶尔也会碰上一两回。

  只碰上了也只能是碰上了,情分已尽,相见不如不见。

  苏兰贞在政事处理上杀伐果断,对待情之一事却是迟疑不决。

  无法决断,也不能决断。

  从枕下抽出包着钥匙的帕子,苏兰贞轻咳了两声,他自幼经历坎坷,亲缘淡薄,故而养成了孤寡性子,只当自己这一生也不再有任何指望,只将己身投入茫茫宦海之中。

  抱着这般信念,苏兰贞这才能从地方杀出,一路爬上京官之位,他未料会在京中遇上卿云……

  兴许,从他来到京城那一刻起,一切便都冥冥之中有了定数。

  若他早知自己是苏顺和的弟弟,凭一张同兄长相似的脸才得卿云另眼相看,他还会不会那般义无反顾地栽进去?

  这个问题,苏兰贞曾私下里思索了多次,最终他觉着,还是会的。

  如若不会,为何,他到如今还割舍不断?

  屋内咳声不断,安神的熏香和服下的药物终于令困意逐渐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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